（长篇小说） 竹都传奇 之 三十九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王昌宇    阅读次数：24018    发布时间：2024-07-06

三十九

龙潭沟的山巅早被太阳授予了金牌，明晃晃的，竹叶筛光，杉羽披彩。岚栓红岩，雾堆沟壑；跳瀑雷震，跑溪低吟；山花挂露，路草垂珠。太阳总会普照大地，不会遗弃每个角落，毫不留情地收折山岚，驱散浓雾。展瀑布之雄姿，吐露七彩飞虹。描龙潭载花逐浪，现自在之悠闲。

王敬山母亲的病，请潘老师把脉，后到药店抓药。这个药店来往人多，外界消息灵通。听一个叫王开智的说，淮海正在打战，打得扎劲得很，看来国军整不赢，损失惨重。王敬山想，难怪竹篾生意不好做。

不几天，郗大爷又病了，金树成和王敬山去探望。郗大爷说：“老病，没什么。看，又惊动大家了。”把金树成招呼到身边，说：“树成，岁数不饶人，你我都不要去争强好胜了，让娃儿们去办。他们不比我们差，看着他们办，关键时点拨一下就行了。这几天郗大毛回来看看我，慌慌张张地走了，说是时局不好。国民党打压共产党挑起内战，又打不赢共产党。整得时局混乱，得物价上飚，民众叫苦连天。”

“真的。”王敬山说，“物价我们这里都涨得快，上个月一升米才8万元钱（法币），这个月就涨到27万元，涨了三倍多。”王敬山把声音放小，“难怪赤水东门口码头停靠的六七条装米的船，被城里饥饿的民众兜光了，把船都踩沉。终有一天这个烂政府，也会被民众踩沉的。”

金树成立即制止王敬山的话，说：“许多事自己明白就是了，放在心中，不要到处说。他们在压制，到处抓人。”

王敬祖在潘老师药房当学徒，一边读药书，一边实践。先是学做药剂师。抓药、认药、懂药。再看老师开的处方，以什么汤头为框架，怎样加减，就是理解该处方怎样排君臣佐使的。既后，站在老师身后，看老师把脉，压准寸关尺，分辨浮沉、阴阳、寒热、虚实。再去实践体验，说给老师听。学老师望眼、望舌、望皮肤，嗅气味，闻声音，问症状。辨其证，综合后，施方治之。王敬祖才知道学医关系人的生命，不可大意，每个环节认认真真。这段时间，王敬祖不单是学到了医术，更是自己对过去游手好闲的一场反省，渐渐树建了他自立自强的信念，变成另一个王敬祖。

王中全弄船是好把式，近段由王敬山与他联系装㭎炭到重庆，山城火锅需要大量的木炭，回来时由王敬先在重庆、合江理好货等他。一条小船，再萧条的生意都能满足，是家族的链条，把船运这条线接通，往返不空，收入可观。

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7月，丙滩改选乡长。郗仁永回到家里，说是经佑父亲。其实忙得很，王敬山也常来听郗大哥摆龙门阵。每次来都会到一个叫王开智的，听他们说，一个姓陈的干事，是国民党赤水县党部定的丙滩乡长，这个人爱整人，不能让他当上乡长。王敬山说怎么才不让他当上乡长？郗仁永说：大家不选他，候选人是两个，还有一个黎光煊，是我们本场的人。大家都选黎光煊不选陈某，就行了。大家去招呼自己的熟人，选黎光煊。

没想到的是，陈干事先到丙滩来，把他亲戚朋友请到馆子，摆了四桌，还说：“只要我当了乡长大家都有好处。现在大家有难处没有？提出来，我帮你们解决。”

一个叫马千里的人说：“我出了千多根楠竹在河坝摆起，销不出去，脚子钱都付不起。”

姓陈的说：“这个竹木生意我不懂，我借五百万法币给你垫付到。”

马千里说：“借钱要还不说，五百万元钱买不到两斗米，起不到作用。能帮我销出去为好。”

陈只好“这个……这个……”这顿饭局不欢而散。

选举日到了，县里来了人，还有几个背枪的，说是怕有人破坏选举。开会时先定监票人，说是县里来的，大家说地方上要去个人监票，否则，一个我们都不选。最后推熊四爷去共同监票。票发下去告诉大家，就只有两个侯选人，只选一个，前面个是陈干事，后面个是黎光煊。你选哪个就在后面打钩钩。问大家记住没有，大家说记住了，“在后面打钩钩。”

票发下来，大家传笔，打钩钩。很快打完，投入选举箱中。监票人当众倒出，熊四爷唱票，县里的人在黑板上记票，写“正“字。选举结果，黎光煊216票，陈干事5票。当然黎光煊当选为丙滩乡乡长。

陈干事落选后大为恼火，事后找到他的亲戚出气。亲戚说：“我们都是按你说的，在名字后面打钩钩。我们就在名字的后面画个钩，没有画在前面噻。”

陈干事气急败坏，冒火冲天：“我叫你们在我的名字后面画钩钩，你却在两个名字后面画钩钩，画到别人头上去了。”

“我们又认不得字，只晓得在名字后面画钩钩。”

一场闹剧落幕，王开智和郗仁永在袍哥公社茶馆里喝茶，笑谈这场选举滑稽戏。

冬天来了，冬笋上市了。王敬山生在楠竹林区，年年都在吃冬笋，就是没有亲自去挖过。山里人都说“吃冬笋品尝美味，挖冬笋享受快乐。”今年，王敬祖的楠竹山是大季，便去约个挖冬笋的高手一路去。一想就想到黎青云，他是龙潭沟、荔枝沟这一方出名的挖冬笋的高手。王敬山去了大岩垴，说明来意。黎青云很乐意，帮王敬山找了背篼、挖锄、齐刀，自己也准备一套，便上山。一路上哼起儿时“藏猫猫”时的歌谣：

楠竹林，楠竹根。

深窜地，啃山筋。

吮岩泉，吸地魂。

一年睡，两年醒。

形如角，色如金。

藏猫猫，躲避深。

找到它，是能人。

挖冬笋不是哪个人都挖得到的，技术性很强，有的人挖了一天到黑只挖到几个，并且都是挖烂了的。冬笋是埋在土里的，你知道它躲在那里？黎青云就是怪，只要他下锄，三锄之内必定见笋。

黎青云带着王敬山去挖冬笋，先教他认结笋子的竹子。第一是看竹叶“茸”不“茸”，茸就是大季，有冬笋。楠竹长冬笋是分大小季的，小季不长笋，一年大季一年小季。大季，竹子是叶子要茸，茸还要分茸的程度，若是茸来黑茸茸的，是茸根子，就是长地下茎，笋很少。若是茸来是绿中带黄，是亮的，就是茸笋子。

进了竹林，黎青云指着一根楠竹说，这根竹子有四个笋子。王敬山说在那里？当然在竹根上（山里人把竹的地下茎喊成根）咯。根在哪里？竹子就长在根上。王敬山说知道竹子长在根上，在哪方就不知道了。黎青云说你要看竹巅和竹子的第一盘桠门（发桠的地方）。竹巅向下，根横穿；竹桠开上下，根是爬坡长。

王敬山心想：怪不得我挖不到冬笋，我进竹林就在地上找冬笋的迹象；黎青云进竹林就抬头看天上，原来是在找竹根，看茸不茸，向天要冬笋。

黎青云去别处挖去了，王敬山就在这根竹子周围挖，找竹根，很快就找着了，但跟着竹根理了一丈多远，还是挖不着冬笋。这时，黎青云已经挖了一提（把笋子装在锄头上，一提约装有十多个笋子）笋子过来了。王敬山说咋个没见笋子呢？黎青云放了笋子来看竹根，他又用锄头糌了一下根，说：“你搞错了，不是这条根，有笋的根，小笋芽是张开的，叫‘睁眼’，你这条根是闭眼，不长笋子；有笋的根又用锄头去糌，根是焦性的，不是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