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你老了好多。”
“秀儿都成大姑娘了,启乾启坤都成大小伙了,奶奶能不老嘛。”
“是啊,启乾启坤都长这么高了。奶奶你的腿怎么了,我看你走路很费力。”
“哎,人老了,腿脚不听使唤了,奶奶啊,黄泥都埋到脖子上了,没几年好活喽。”
“说什么呢,奶奶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奶奶笑了,其实他们都知道,那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话罢了。屋子有一次陷入寂静,个子心里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说起。
此时无声胜有声。
“哦,你看奶奶,光顾着和你说话了,这位小哥是?”奶奶望向章粼轩道。
“他是柳叔朋友的儿子,叫章粼轩,在杭州多亏他们的照顾,这次专门来看柳叔的,便顺道来咱家看看。”
“这样啊。呐,孩子在我们这穷地方得委屈你了。”
“奶奶这是那里话,我很高兴能来这里,怎么能是委屈说呢,应该说是幸运才对。”
“小伙子真会说话,没有就好,你们饿了吧,我让启乾先带你们去吃饭。”
吃完饭,阿秀就被村里七大叔八大姨围起来,问东问西,当然,问得最多的是章粼轩是不是她男朋友,这个问题还真让阿秀尴尬,还好章粼轩不在,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章粼轩是自来熟的个性,很快就与启乾启坤混熟了。
傍晚,阿秀想说去看看长生,奶奶不同意,说一来是死人不吉利,二来是怕吓着她。
“奶奶,我不怕,为什么不见棺木呢?”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眼泪就像扯断了的珍珠项链一半簌簌而下。
“怎么了奶奶,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奶奶你别哭了。”
“姐,在屋后的帐篷里,因为死因不明,明天县里派人下来解剖。”
听到启乾的话,阿秀心里一惊。
“什么解剖?”
“他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就那样了,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村长就把这事就上报到县里,为消除影响,县里派人来当众寻找答案。”启乾解释道。
阿秀还想说些什么,始终没张口。
“秀儿啊,既然你想看,跟我来吧。”阿秀忐忑地进了帐篷。
长板凳简单搭成的床架上,安静地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宽大的白布盖住了他。头和脚边各贴了四张黄符,床下点着一盏煤油灯,脚边也有一盏。气氛显得格外诡异。阿秀想走上前去,被启乾拦下了。他怕吓着阿秀。启乾走进长生,微微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长生铁青的脸。阿秀看着那张脸,那张她曾经厌恶至极的脸,此时显得那么凄凉与讽刺。
风灌进帐篷里,长生脚边的等灭了。阿秀走出帐篷,眼里没有半丝光亮。
“奶奶,哪天送丧?”
“后天。”
月亮爬上树梢,月光照耀下的树影像张牙舞爪的地狱精怪,伴着阵阵凉凉的晚风。
月没日出,院子里正在进行一场重要的仪式,肢解长生的仪式。
阿秀和弟弟奶奶坐在屋中,不敢瞧一眼这残忍的场景。启坤紧紧握着阿秀的手,启乾低头沉默着。时间过得好慢,一分钟似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仪式”结束了,祖孙四人的眼睛也肿成了核桃。章粼轩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也不知道该找些什么话来安慰他们。
有时候,不安慰便是最好的安慰。
送葬这天,没有为长生哭丧的人,大家都觉得,既然阿秀回来了,长生纵使犯了错,现在也去了,之前的错误也随了他去,阿秀总该装装样子。
送葬队伍离开以后,阿秀背着众人,躲到圈楼上哭了,连哭都那样的小心翼翼,不敢哭得太大声。章粼轩一路跟着她,细心递上一张纸巾,阿秀没有接,反而哭得更厉害。这是他第一次看阿秀哭,以前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委屈,她都不会哭,这一次,哭得那么凄惨。章粼轩手足无措,只有坐到阿秀旁边帮她拍背顺气。
“粼轩哥。”
“嗯嗯。”章粼轩皱着眉头应了一声。阿秀把脸一下埋进他的怀中,哭得更肆无忌惮。章粼轩愣了一下,怀里的人在颤抖,章粼轩双手环住阿秀,轻拍她的后背,像哄一个丢了糖的孩子。
原来阿秀也这般脆弱,只是平时装得太天衣无缝罢了。
送走了长生,启乾启坤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以前他在的时候,看着他心烦,现在不烦了,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晚上,启乾、启坤、奶奶、章粼轩、阿秀五人围坐在小木桌上吃饭,面对这一桌少有的丰盛的饭菜,大家都没什么胃口,除了章粼轩,吃了一碗又一碗,众人就这样望着他吃,终于,他不好意思地放慢了吃的节奏。
“奶奶、阿秀,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嘛,怪不好意思的。我们那里做饭都用电饭锅,你们这里是用木桶蒸,这样做出来的米饭还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奶奶满脸慈祥地说道。
“启坤你扶奶奶去休息,启乾一会儿陪我去叔家坐坐。”阿秀说完,转而对章粼轩说, “你慢点吃,放心吧你吃到明天都不用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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