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树成初来乍到,正想结交一些朋友,便说了一声:“王大哥,兄弟初到此无亲无戚,还望兄长扶持,你这个哥子我认定了。”拱手施礼,又把金有才喊到王胡子面前,说:“这是我犬子金有才,今后望大哥提携。”又叫金有才下跪,“喊伯伯。”金有才认事,随即跪下:“伯伯,侄儿有礼了。”
王胡子哈哈大笑,双手把金有才扶起来,夸奖道:“一表人才,知义明礼,好侄子。今后到兴复场,大小事我包了。”随到摸了一块大洋递给金有才:“没带多的,权作见面礼。”“谢谢伯伯。”金有才收了,说:“我有发达之日,定要好好回报伯伯。你要的纤藤篾我一定如数如质如量做好。”
“哈哈哈!好小子。你老汉调教得不错。”
五十饼纤藤篾,四个下脚,用“锅架子”来背,一回两饼,很快就上船了。王胡子要随船走,金氏父子送他上船,双方拱手告别。
回码头的路上,金树成告诉金有才,王胡子进门时,白袖口翻折,三指护袖口,他是道上人物。
金氏父子告别了余先生,慢慢爬坡回笋洞岩。岩子外边那几块荒土开出来种上了葱、蒜苗,撒了些萝卜种已出土秧苗,绿油油的。
金树成有几分醉意,大娘把门开了,接过酒,把竹靠椅搬来让他靠着休息。金有才把身上的钱除了三角六分外,都交给了娘,说要回通天坳去看厂:“等老汉好好休息两天,我去游到。”说完撮一口袋米就走了。
他快速地爬上岩夹口,很快就到了大岩垴。只有黎大娘在家,问转弟走哪里去了,说走打木岩去接两个兄弟,他帮的纸厂遇火灾了。金有才想去接他们,但是找不到路,干着急。
大娘告诉金有才,这些纸厂设在远山竹子多而边远、出脚又不好的地方。用石头砌许多池子,将竹子划成料块,一层料块,一层石灰,装入池中,用石头压住,加水浸泡。几月后翻一次,再泡,直至把竹块中的肉质层泡烂,只剩纤维,取出来用石碾子碾碎碾茸,成浆子。放入舀纸池中搅转,在舀纸架上铺上簾子舀,纸舀出来,码好,揭下来贴在墙上,干了后叠成六十张一合,还有些潮湿的需要用火烘干。然后打捆成十合一捆,便于计价运输。这种纸叫草纸,易燃,大多数是用于打钱纸(阴币)烧给过世祖先、神灵或鬼魂,少部分做包装用。
在烘烤纸的过程中,最容易失火。但损失不大,厂房大多是梅叉房,竹篾笮子夹壁,成品都堆得远,或很快就运走了。所以,许多纸厂烧了又修,修了又烧,这是土纸厂的常态。
山民们有另一种说法:“这些纸厂老板心子黑,草纸张数不夠,鬼到哄得过,神就骗不了,就要遭火灾,是菩萨对不诚信人的惩罚。房子烧了事小,就怕烧伤人。”黎大娘讲完后,稍停,又说:“你没必要去接他们,他们四爷子很快就要回来了。”
没过多少时间,黄板儿回来了,在屋里窜来窜去。大娘说这四爷子马上就要到了。说着黎大爷已经进门了,随着两个很壮实的小伙背些被盖衣物的进来,金有才去帮他接背篼。转弟来了仍然用头帕遮住脸,进来看见金有才,问:“你没干活路?”
“今天结账,我跟你送运费来。”金有才摸出钱袋,给转弟,“你数一数,三角六分钱。”
转弟说:“金大哥你没见过我这两个双包胎弟弟,这个叫黎兴竹,这个叫黎兴林,长像差不多,黎兴林是哥哥要矮点。”又对两弟兄说:“他叫金有才,四川搬来三个多月了,住在笋洞岩,是个篾匠,在通天坳划纤藤篾。”
黎兴林听说金有才是手艺人,感慨不已。
“金大哥,你们篾匠活路好,钱来得现当。我去干这几个月,这一把火就烧没得了。”
“怎么把银子烧了?”金有才有些惋惜。
“我们俩弟兄在纸厂白天干力活,晚上添柴烘纸。这次是我的烘房起的火把房子烧了,倒没喊赔偿损失,几个月工钱就得不到了。”
“两位兄弟,想不想学划纤藤篾?我们正要招客师。你俩本身就划得来篾条,过精过脉的地方点拨一下就会了。”
说完就告辞,上通天坳竹厂去了。
过了好多天,金有才把这个湾槽的楠竹划完了,打算把码地迁往翻峺过去的小凼子,选在湾脚,场地宽敞,竹子好集堆。这时听他老汉喊,叫金有才到他码地去。原来是转弟和他两个弟弟提些菜到码地上来了。
转弟把黎兴林和黎兴竹介绍给金大爷,说:“老汉要两弟兄来跟大爷学划纤藤篾。”金大爷看两弟兄的体质,很满意。叫金有才过来是跟他讲:“这两弟兄是我收的徒弟,是你的师弟。也后黎兴竹由你带。”又对转弟说:“请你父亲到丙滩商铁匠处去打两把两斤重的千子刀,包两把启子,打两个扳掌、两把小开山(斧头),买张水牛脸脸皮、两条细齿竹锯。工具整好后,初九一早来学干活。”
转弟很高兴,说:“谢谢金大爷,我回去跟我老汉讲,今天就到丙滩去交涉好,初八要东西。”说完看了金有才一眼,笑呵呵地走了。两弟兄留在竹林,看他们划篾条。
黎兴林看到:竹子在金大爷手里听话得很,随便取的篾条宽窄都一样宽,像是尺子量过的一样;启篾条看都不看一眼,边启边说:“干活不要慌张,慢慢地做,要做好。起先竹子在你手里不一定听话,多干几天就熟悉了,熟就能生巧。”还说,“百十二行,行行出状元,什么是状元,状元就是最好。”到了晌午两弟兄就回家去了。黎大娘问他俩,这半天学到点什么。黎兴竹说,“学到认真,懂得敬业,明白了什么活路都有髙精的追求。”
初九天一早,黎大爷带着两个儿子,到了通天坳。走到金树成面前,抱拳说道:“金大哥,这两个娃娃就交给你了。”转过来叫两个孩子跪下,拜见师傅。
金树成整理一下衣领和袖口,说:“我传达篾刀师祖的投师训,你俩听着,我说一句,你跟着说。”金师父严肃认真,背诵一句,两弟兄学一句:“天高地厚,石坚水深。拜师学艺,实用一生。德先艺后,德艺双馨。厚道诚信,忠孝义仁。师尊若父,行规必遵。隔山喊,隔山应,隔河渡水把船撑。忘了天来不下雨,忘了地来草不生,忘了父母遭雷打,忘了恩师法不灵。”
念完后磕头,起立。老师叫他们伸出左手,给他们分别套上“勒手皮”,又叫他们伸出右手,戴上“扳掌”。拜师礼结束,金有才过来与两个师弟打招呼,把黎兴竹带到他的码地上去了。
金树成打开了师门,增加了力量,他踏上了游弋赤水竹海的航船,扬帆起航,准备干一番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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