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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客拔冲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湖南湘西 仲彦(土家族)    阅读次数:9251    发布时间:2026-02-04

 

听到喊声,那汉子迟疑了一下,盯着拔冲仔细看了一会,眉头扬了扬,却没有作声,然后径直走到吴佩旁边,一巴掌挥过去。血,从吴佩嘴角流下来,随着“呸”的一声,吴佩嘴里的鲜血和被打落的牙齿全部吐到了那人脸上。

“狗日的”,那汉子顺手从旁边抽出一把大刀,往吴佩身上一剁。“喀嚓”一下,吴佩身上一块肉被切了下来,鲜血喷了吴佩和那汉子一身,接着第二刀往吴佩嘴角剁去,吴佩一让,这刀剁在他脸上,一块脸皮被削了下来,头也被染红了,吴佩被激怒了,骂得更加厉害, “狗日的,有种就一刀杀了我”。

“才没那么便宜。”那汉子血红眼珠死死盯着吴佩,火光照耀着他被鲜血染红的扭曲的脸,他第三刀把吴佩的鼻子切了下来,吴佩的骂声已经变得十分浑浊,他的第四刀切在吴佩手指上,第五刀把吴佩左手连带臂膀一齐切了下来。看到他这样没有人性,拔冲忍不住了,骂了一声天杀的,那汉子“腾”的一下冲到拔冲面前。不知道为什么,拔冲一下子没再做声。

那汉子一边指挥众人用鞭子和刀枪驱赶已经引起骚动的人群,一边用手中大刀不停往他们身上拍去。等到大家稍微安静了,他又走到吴佩面前,吴佩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但是浑浊的骂声仍然还在继续。拔冲看到那汉子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笑容,感到十分愤怒和绝望,他想这人肯定不是自己儿子,拔坨不管怎么样,绝不会这么凶残。

那人见吴佩晕了过去,连忙叫人用水将他泼醒。

吴佩醒来后,见盐客们还在那里被他们绑着,用浑浊的声音告诉那汉子,有种就把我一个人杀了,不要再为难寨子的乡亲,那人说,我只要他们把盐巴给我们挑去,不会为难他们,说完一刀把吴佩杀了。

那人叫手下给盐客们喂了一点荞麦粑粑,然后赶着他们,挑上盐巴,乘着茫茫夜色,消失在大山之中。

他们不仅没有带走拔冲,反而给他放了很多腊肉和粑粑,又在怀里揣上一把光洋。

拔冲双手绑着,一个人坐在茅草屋里。没多久,他用嘴咬开绳子,用腊肉和大米粑粑敬了吴佩,自己也吃了点,最后,一把火把茅草房点了,连夜往四方岩赶去。

 

第一缕血红朝霞把天空染得绯红,拔冲到家的时候,天才刚刚有点发亮。

拔冲打开门后,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只见婆娘尸体被野狗撕得到处都是,此刻正有几只小狗互相撕扯着进行哄抢。拔冲心头火起,顺手把门边放着的柴刀拿过来,几下就把这些狗头劈了下来,然后乘着徽明薄雾从后山翻了过去。

 

领头抢劫盐客的人,正是拔冲的儿子拔坨。他本想当场认下父亲,问问家里情况,但看到他被自己手下打得遍体鳞伤,想到自己当了土匪,不敢认他,更不敢把父亲接到山上。

过去很多事情,拔坨记得不大清楚了,特别是十年前那个夜晚,他只记得零星枪声和无边暗夜,以及到处着火的房屋和寨子里传来的哭喊声。

他醒来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座茅草棚旁边,一个银匠救活了他。拔坨告诉他自己寨子的名字,但是当那个银匠带他回到寨子时候,他却没有看见自己父母,问了一下族人,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房屋也被部队烧了,拔坨干脆跟着银匠走村窜寨做起了生意,后来银匠卷走了两人光洋,跟随相好的女人去了湖北,那时拔坨已经十七岁了,成了一个血性汉子,感到很不服气,硬是手揣大刀,一路跟到四川丰都,在一处小伙铺里结果了他们,然后连夜乘船赶到宜昌,又去长阳石柱山躲了半年,才沿着枝江走了回来,在会溪坪遇到了一伙土匪,把他身上光洋搜得一干二净,人也被捉到山里,呆了一个多月,干脆入了他们的伙,后来他见土匪头子张平为人十分残暴,在给一个要好弟兄相单打抱不平时,便伙同其他兄弟把他杀了,自己做了寨主,让相单做了管事。

 

拔坨这次要抢的寨子名叫柯溪寨,寨主儿子叫石天远,正是他当年带着武装袭击了茅岗寨,然后把抢来的东西作为寿礼献给父亲六十大寿,相单那时正在那里做岩匠,那天正好给石天远家里做水碾。相单告诉拔坨这些的时候,拔坨还未当上寨主,当了寨主后,拔坨叫相单带着弟兄们密切注视着柯溪寨和石天远的动向,知道石天远率部去了常德,拔坨有心带人去常德结果他,但是被相单劝住了,他说我们去那里人生地不熟,他又是正规武装,万一下不到手,相反把自己给害了,他主张先到柯溪寨把他父亲给做了,这点拔坨不赞成,他说要做就全部做掉,免得留下后遗症,让石天远找自己报仇,两人合计了很久,最后决定等石天远回来再说。这事一等就是两年,两年后,相单说石天远回来了,这次他是回来给父亲做七十大寿的,只带了一个排的警卫。拔坨连忙和大小头领们商量,说要袭击柯溪寨,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和相单都没说。

正是罂粟成熟时候,拔坨带领队伍,举着龙虎图案大旗,暴风骤雨般冲向柯溪寨。他们只几下就打败了柯溪寨零星的抵抗,然后又乘势解决了已经喝得烂醉的石天远和他警卫,最后他们冲向这个方园百里最繁华的集镇,冲向他们的仓库和成熟的罂粟地。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就把柯溪寨洗劫一空,然后带着石天远父子的人头和他们的武器、粮食及鸦片,走下猛洞河,架上柯溪寨的大红花船,往会溪坪驶去。

大花船起航时候,血红的朝阳才刚刚升起。

拔坨坐在船舱里,西兰卡普门帘牢牢地关着。

相单则站在甲板上,一边挥舞着泛着幽青光芒的大鞭子,一边用沧血的眼睛盯着像虾公一样勾曲着的挠手和船夫们,只要他们当中有人稍微分一下神,相单就“唰”地一下把鞭子朝他们背上抽去,他们背上马上就有一道巨大的紫红色血印烙上去。 “杂种,左舵,上挠。”相单愤怒地把鞭子甩向他们。

大花船,风挚电驰般沿河疾驶上行。

“相单,阎王滩快到了,要小心两边的悬崖。”拔坨从里面传出话来。

“是。” 相单说,然后吩咐弟兄们选出最好武器,大家选了很多快枪,有人选了机枪,相单给拔坨选了一把手枪和一挺机关枪,自己也选了一挺机关枪。为防止柯溪寨船夫乘乱使坏,相单的鞭子挥得更猛了。

随着“叭”的一声,有人骂起来:“你们是哪里的抢犯,全部不得好死。”“叭”的一声,相单把刚才骂自己的船夫一枪打下汹涌的河水,一切都静默无言了。

船已缓缓地驶入阎王滩两边的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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