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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马天云山观景:天蒸的馒头(外三首)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杨雪    阅读次数:4568    发布时间:2026-04-18

 

◎在巴马天云山的玻璃栈道

 

我们把自己

交给一段透明的迟疑

交给两山之间

这条骤然凝固的河

脚步是试探的问号

扶手上的凉意

在正午日光里悄悄生长

远处群山连绵

以青瓷般的裂纹

在薄雾中

铺展着永不停歇的轮廓

悬空之处

人们交换着惊叫与快门

将心跳寄存在

比呼吸更轻的虚无里

直到风从桥索琴弦上掠过

我们才听见

整座峡谷以最深的静

为我们途经的颤栗

轻轻校准人生

 

赏析:

《在巴马天云山的玻璃栈道上》一诗,以悬于天堑的玻璃栈道为时空切片,在透明的惊悸中完成了一次关于存在、感知与秩序的深刻沉思。其诗意层层递进,从身体的颤栗走向灵魂的校准,呈现出轻盈与沉重交织的美学力量。

一、“透明的迟疑”:存在的悬置与交付

诗歌开篇即将“自己”交予“透明的迟疑”,奠定全诗的哲学基调。“透明的”指向玻璃栈道的物理属性,更喻示现代人无处遁形的生存境遇;“迟疑”则是面对深渊时本能的生命停顿。栈道被喻为“骤然凝固的河”,此意象极具张力——河流本是时间与流动的象征,在此却“凝固”为可践踏的平面,暗示着此间时空被悬置的特殊状态。脚步成为“试探的问号”,扶手凉意“在日光里生长”,赋予无形恐惧以具形躯体,人在自然伟力前的渺小与警觉呼之欲出。

二、“青瓷的裂纹”:永恒的破碎与壮美

远山“以青瓷般的裂纹/在薄雾中铺展”是诗中至为精妙的意象。青瓷裂纹本为人工美学,此处反赠自然,将群山起伏的轮廓线转化为易碎而永恒的纹路。这裂纹既是大地的地质记忆,也隐喻生命深处难以弥合的裂隙。“永不停歇的轮廓”一句,在“停歇”与“连绵”的矛盾中揭示自然内在的律动——山峦在静穆中持续着不可见的生长与崩塌,恰如时间本身。

三、“惊叫与快门”:现代性瞬间与存在的寄存

“悬空之处/人们交换着惊叫与快门”精准捕捉了当代旅游的仪式化体验。惊叫是肉身对危险的原始反应,快门则是技术对瞬间的驯服企图,二者在栈道上构成微妙对话。“将心跳寄存在/比呼吸更轻的虚无里”——“寄存”一词暗喻现代人将真实体验外包给设备与表演,而“虚无”直指这种体验的悬浮本质。玻璃栈道由此成为现代生存的隐喻:我们在透明中行走,在安全中模拟危险,将战栗打包成可展示的记忆。

四、“风的校准”:自然作为终极的调音师

诗的转折与升华始于风的到来。风“从桥索琴弦上掠过”,将工程结构的桥索转化为自然乐器,物理震动升华为天地乐音。而结尾“整座峡谷以最深的静/为我们途经的颤栗/轻轻校准人生”是全诗的诗眼——当人类自以为用尖叫与快门征服高度时,峡谷以“最深的静”吸纳一切喧嚣,并将个体的、短暂的颤栗,纳入自然永恒的韵律之中。“校准”一词充满谦卑与智慧:非人衡量自然,而是自然重新标定人的存在频率。那些悬空时的恐惧、惊叹与恍惚,在此刻被赋予了形而上的秩序。

结语

这首诗如同一次精密的精神历险,它让玻璃栈道这处现代旅游景点,成为映照存在本质的哲学装置。在透明与深渊之间,在尖叫与寂静之间,在瞬间寄存与永恒校准之间,诗人揭示了一个深刻真理:我们行走在一切坚固皆会消融的透明之上,而唯一能接住我们的,或许正是那万籁俱寂中,山川不言的深邃律动。

 

 

◎在“中国弄拉”石坊前

 

我们推开一道

以整座山脉錾刻的门扉

额间四字

是天空盖向大地的闲章

两旁楹联

正被风低声默诵

青山是万座浮动的乐园

绿海是无边垂落的怀抱

走进这石质的括弧

松针便替你

把身后尘嚣

轻轻别进衣襟

停车场里的轮胎

还在反刍

盘山公路的晕眩

一朵云

停在蓝衣女士肩头

她递向镜头的浅笑

恰好落进光影

快门一响

惊起满谷寂静

每一道望向群山的目光

都被松涛译成

比心跳更慢的波长

石坊静静合拢

身后那条载满回声的路

忽然变轻

行囊里囤积的倦意

在穿过门楣的刹那

被山风盖上“已阅”的戳记

我们终于

做一回自己临时的神

 

赏析:

《在“中国弄拉”石坊前》一诗,以山门为界,在物理空间与精神维度的交界处,完成了一场仪式般的“入门”与“出尘”。诗人通过极具现代感的意象嫁接与感官通感,将一次寻常的山行转化为对存在状态的重新勘测。

一、石门作为“阈限空间”的象征建构

诗歌开篇即将石坊定义为“以整座山脉錾刻的门扉”,这不仅是实体建筑,更是一道精神转换的界碑。“推开”动作本身,暗喻着从日常逻辑步入诗性逻辑的抉择。门额题字被喻为“天空盖向大地的闲章”,巧妙消解了人文景观的沉重感,使之成为天地自然签署的轻盈印信。而“青山是万座浮动的乐园/绿海是无边垂落的怀抱”的楹联,在“风低声默诵”中,自然本身成为经文诵读者,人反成聆听者——这种主客体的悄然置换,预设了后续身心转化的可能性。

二、感官的重译与时间的变奏

“松针替你把身后尘嚣/轻轻别进衣襟”一句,以纤细植物执行精神清洁仪式;“别”字精准如别针固定布料,将无形喧嚣转化为可触可感的物质。停车场轮胎“反刍盘山公路的晕眩”,以消化系统的缓慢节奏对抗现代交通的眩晕速度,暗示身体进入另一种时间体系。而“蓝衣女士肩头的云”与“递向镜头的浅笑”,在快门按下的刹那,将易逝的瞬间锚定为“山林为自己签收的收据”,个人表情由此成为自然认可自身的凭证。

最具突破性的是听觉系统的重构:“快门一响/惊起满谷寂静”。这里“惊起”的不是飞鸟,而是“寂静”本身——诗人将“寂静”物质化为可被惊动的存在,而随后“目光被松涛译成/比心跳更慢的波长”,则完成感官的彻底转化:视觉通感为听觉,心理时间(心跳)被自然韵律(松涛)重新校准。这种“译”并非简单的比喻,而是感知频率的根本性切换。

三、“临时的神性”与倦意的赦免

“石坊静静合拢”,物理空间的穿越同步完成精神仪式的闭环。“载满回声的路忽然变轻”对应着“行囊里囤积的倦意/被山风盖上‘已阅’的戳记”,那些沉重的生活淤积在此获得象征性的签批与放行。最终“做一回自己临时的神”,并非僭越,而是在自然场域中,人暂时恢复了对自身存在的完整主权:不再是被日程驱役的客体,而是能赋予意义、接受朝拜(山风的“已阅”即是一种朝拜)的主体。这种“神性”因其“临时”而显珍贵,因其自觉而显深刻。

结语

这首诗的智慧在于,它没有将自然简化为逃离尘世的乌托邦,而是将其构建为一种“重置装置”——石坊是界面,松涛是解码器,山风是认证系统。穿过这道门,我们携带的现代性眩晕(轮胎的反刍)、表演性自我(镜头前的微笑)与生存性倦意(行囊的囤积),都在自然韵律的“慢波长”中被重组、翻译并暂时赦免。诗人最终揭示:所谓仙境,或许正是我们被允许“做一回自己”的那些瞬息;而山林最珍贵的馈赠,不是逃离红尘的通道,而是归还我们成为“临时神”的勇气——在那道石质括弧里,签下属于此刻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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