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舅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趁着周末,把她叫到家里,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疼地拉着她的手,轻声询问:“小艳,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这段时间,这么憔悴,整天魂不守舍的?”
看着舅妈关切的眼神,小艳再也忍不住,积攒了多日的委屈、担忧、恐慌,瞬间爆发,扑在舅妈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舅妈,我好害怕,我好担心……”她哭得浑身颤抖,话都说不完整,“文清他……他已经十天没有给我寄回信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去收发室,可始终等不到他的信,我不知道他怎么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事了,我好害怕……”
堂舅妈闻言,心里顿时明白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慰:“傻孩子,别胡思乱想,乡间路途遥远,最近天气不好,大雾连绵,信件在路上耽搁,也是常有的事,他那么在意你,怎么会突然不联系你呢?再等等,说不定过两天,信件就到了。”
“不是的,舅妈,你不懂。”小艳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眼神里满是恐慌,“我们从来没有这么久没有联系过,无论多忙,他都会给我报平安,从来不会让我等这么久,我总觉得,他一定是出事了,是不是乡间山路难行,他遇到意外了?是不是他生病了,卧床不起,没办法写信?”
越说,小艳心里的恐慌越强烈,眼泪流得越凶,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不敢再往下想,每一种不好的猜测,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让她疼得无法呼吸。
她想起文清在书信里说过,他常常骑着自行车,往返在乡间的土路上,去邮政所寄信投稿,那段山路崎岖难行,雨天泥泞,雾天湿滑。一想到他可能在山路上遭遇意外,一想到他可能身受重伤、无人照料,小艳便觉得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痛不欲生。
她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鄂东南的乡间,飞到文清的身边,去看看他到底好不好,去看看他是否平安,哪怕只是看一眼,她也能安心。
可她不能。
她在军校有工作,有规章制度约束,不能说走就走;她没有文清具体的住址,没有任何联系方式,那个年代,乡间没有电话,没有其他通讯方式,唯一的联结,就是书信,如今书信断了,她便彻底失去了他的消息,彻底找不到他了。
这份无力感,这份恐慌感,彻底将小艳淹没。
她回到宿舍,趴在桌子上,看着文清寄来的最后一封回信,看着他写的“待秋意正浓,盼君远赴,共赴山野之约”,眼泪再次决堤,打湿了信纸。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拿出信纸和钢笔,颤抖着手,开始给文清写信。
笔尖落在纸上,泪水却不断滴落在信纸上,晕开墨迹,她一边哭,一边写,字迹因为颤抖,变得凌乱不堪,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她的担忧、恐慌与无尽的思念。
她写下自己多日来的等待与失落,写下自己的不安与猜测,写下自己对他深深的牵挂,写下自己不敢去想的最坏结果,她在信里卑微地祈求,祈求他哪怕只是写一句话,哪怕只是寄来一个字,告诉她他平安就好。
一封书信,满满两页纸,写得凌乱不堪,沾满了她的泪水,每一个字,都是她的血泪,都是她的痴心。
她把信小心翼翼地封好,贴上邮票,第二天一早,便匆匆跑到邮局,将信寄了出去,投进邮筒的那一刻,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这封信能快点抵达文清手中,祈祷他能快点看到,祈祷他能立刻给自己回信。
寄信之后,小艳的等待,愈发煎熬。
她依旧每天往返于收发室,眼神里的期待,越来越浓烈,也越来越卑微。她不再奢求长长的回信,只希望能收到他的只言片语,只希望能确认他的平安。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寄出去的信,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应。
五天,十天,半个月……
文清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小艳的情绪,从最初的担忧,变成恐慌,从恐慌,变成崩溃。她整日以泪洗面,吃不下,睡不着,工作彻底无法进行,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她常常坐在宿舍的窗前,看着校园里飘落的梧桐叶,一看就是一整天,眼泪无声滑落,心底一遍遍地呼唤着文清的名字,一遍遍地问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她的信,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承受这样的煎熬。
堂舅舅舅妈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满是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只能默默陪伴在她身边,一遍遍安慰,一遍遍劝说,可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知道,这个姑娘,早已把文清,刻进了骨子里,这段跨越千里的书信情缘,早已是她全部的精神寄托,如今突然断了联结,她的世界,也就此崩塌了。
而此时,鄂东南乡间的文清,右手的伤势,依旧没有好转,纱布层层包裹,依旧隐隐作痛,依旧无法提笔,无法动弹。
他每天都在盼着自己的手快点好起来,盼着能早点给小艳写信,可时间,却过得无比缓慢。
他看着窗外的秋意,越来越浓,枫叶落了满地,稻田早已收割完毕,乡间一片萧瑟,他们约定的相见之期,越来越近,可他,却依旧无法给她传递任何消息。
他知道,小艳一定在等他,一定在为他担心,一定在日夜流泪,一想到她憔悴的模样,一想到她崩溃的泪水,文清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得无法呼吸。
他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命运的残酷捉弄。
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一场大雾中的摔倒,让他们断了音信,让两个满心期待相见的人,陷入各自的煎熬之中,一个在乡土,身受重伤,满心愧疚,无法传递平安;一个在都市,日夜等待,满心恐慌,受尽思念折磨。
千里山河,断了一纸锦书,断了音讯联结,却断不了彼此心底深深的牵挂与爱意。
这场突如其来的断联,这场毫无预兆的意外,成为了他们相恋以来,最大的考验,也成为了他们心底,最煎熬的时光。
文清坐在窗前,望着远方,右手依旧无法动弹,眼底满是绝望与无助,泪水再次滑落。
他在心里,一遍遍呐喊:小艳,等我,再等等我,等我伤好了,我一定立刻给你写信,一定给你解释所有的一切,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一定不会再让你陷入等待的煎熬。
可这份承诺,这份牵挂,终究无法跨越千里山河,无法抵达心爱的姑娘身边。
秋风萧瑟,红叶飘落,一纸断笺,两处相思,满心煎熬,皆是深情。
这场意外,这场断联,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彼此的煎熬,还有漫长的岁月,要一一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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