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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州轨痕 ——龙州站
1896年的月光
浸泡着未诞生的枕木
一支法国钢笔
在领事馆文件上
锈成一颗钉
钉住边城三年的缰绳
直到钢筋在喀斯特腹地
旋出铜鼓的律动
直到混凝土立柱
以天琴的弧度
校准群山的准星
那些被蕨类啃噬的界碑
突然在激光经纬仪中
同时睁开眼睛
左江的雾被闪电剖开时
隧道倾吐的第129个春天
变成壮锦纹里振翅的蜂鸟
铁镐上尚未冷却的掌印
正通过钢轨传递
让道砟歌唱的古老灼热
星空正在重组棋局
北斗以银勺舀起
整片红棉林的火种
列车载着驶向季风的方向
当汽笛在国境线弯成虹拱
新的铁正在生长
在喀斯特地貌的隐秘处
在左江尚未醒来的梦呓里
◎蹲守十字路口 ——黎塘站
四个方向的来风在此碰撞
把信号灯吹成一只独眼
不看来客的籍贯
只看谁先交出那张
皱巴巴的运行图
钢轨如二十四条缰绳
勒紧了广西的腰身
这里的土话很难懂
混杂着柳州的椒辣
南宁的酸笋和湛江的鱼腥
值班员把耳朵练成听诊器
在车轮的哐当声里
分辨哪一列装着煤炭
哪一列装着叹息
像不同颜色的液体
在这个巨大的漏斗里
被强行搅拌重新分配
不要指望在这里看见离别
这里只负责拆解与组装
像一颗生锈的铆钉
咬住这叫枢纽的十字伤口
让所有呼啸而来的速度
在此刻弯腰停顿喘气
吃一碗滚烫的莲藕排骨
心满意足地奔赴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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