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动
一幅画让一首诗生动
一首诗让一个人生动
一个人躬身田垄,土地就生动起来了
◎阅读笔记
总会联想起春山,峨眉紧缩
满谷的蝴蝶,落下翅膀
演变成行走的山魈。它一只巨手就能
轻轻擦拭掉所有夜露
牧羊人,看见走失的羊群
在溪水上举行盛大的仪式,故国的公主
头戴王冠。箫笛与鼓瑟
最幽咽冰下的,是一支旧笙
它周身的月光,笼着一层清浅冷寂
杯盏狼藉,觥筹交错。假象的繁华
模糊掉纸张的轮廓。起身吧
起身,豆灯里纷纷暮雪
苦日子不能再苦了。一些走远的人
又缘着木鱼声,走进一个人
不设防的目光
他,放飞蝴蝶,孔雀,白狐,一截微不可察的
枯木……
……
◎边缘
立冬。这一次
我决定,不再拆解任何事物
只想,在时光的一角
感受落叶覆肩,冬阳微暖,细小的风
拂过脸颊上的细纹
身旁枝梢上,一粒银杏果落地时
发出噗嗒一声,仿佛这样
一棵树,就完成了它的伟大使命
我用力把前三个季节的积垢
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抠出来
埋在那棵柏树下
一个走在冬天边缘的人
她已知晓了万物沉静。万物
都有尊严,都在自己的角落里
竭尽全力去完成,时间所赋予的意义
◎五月
我已遗忘了麦场上的喧嚣
是在五月的青色晨风和繁茂蝉声里
三十年了,飞扬的麦壳、麦芒
古铜色的皮肤,流淌下的颗颗晶莹的汗滴
牛蹄缝隙间塞满金色麦粒,石磙碾压麦秸的爆响
是麦子收获、种子成熟的欢欣和淋漓
麦茬,在正午阳光里闪烁着耀眼的锋利
黝黑而流血的脚踝,洇湿黄色泥块
田埂上,翠绿的新苗刚钻出暄热的土层
母亲的炊烟升腾起青色旗帜,灶火
红着家族的色彩和村庄的图腾
◎以石头的身份
以石头的姿势伫立
让赤红的血液,漫过
血肉之躯
我的黑色头发,红色嘴唇
以石头的名义歌唱
让大地的心脏泵血,泵出
亿万年不朽的脊梁
洁白的骨管里,有太阳的飓风
此后,一颗大地的眼睛
从疼痛里
把悲鸣和呐喊,深藏于
伤痕累累的胸腔
瞧,那耀眼醒目的
血刃般的赤色。一支烈焰之箭
——不熄的惯性
正以石头的身份——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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