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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把暮色泡得发涨时
灯笼已在檐角长出红痣
灶上的腊肉还滴着油香
像一串悬而未决的省略号
等待烟火来填满
母亲把最后一个黄粑
放进蒸笼的缝隙
蒸汽顶开木盖的声响
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麻雀
它们掠过青瓦的弧度
恰好接住第一缕菜香
巷口的石板路泛着油光
孩子们举着荧光棒奔跑
鞋跟敲出的节奏
与厨房里的剁馅声共振
有人家的春联刚贴上门沿
墨汁还在雨里洇出浅痕
忽然有火星从江面升起
像谁在黑夜的口袋里
撒了把碎金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它们在雨幕中炸开
把湿润的夜空
烫出一个个亮堂堂的洞
南方的烟火是带水汽的
炸开时裹着雨丝
像裹着一层朦胧的纱
红的、绿的、金的光
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漫延
染亮了骑楼的飞檐
染亮了母亲鬓角的白发
染亮了归人肩头的行囊
江面在烟火里摇晃
倒映的光斑随波起伏
像沉在水底的星子
忽然被唤醒
有人站在码头放烟花
引线燃烧的嗤嗤声
混着远处的鞭炮
成了年兽最温柔的囚笼
雨停了
烟火的碎屑落进稻田
像给秧苗盖上细碎的棉被
蛙鸣尚未从田埂深处浮起
与残留的火药味纠缠
屋檐的水滴还在计数
一滴、两滴、三滴
敲在青石板上
像时光的鼓点
此刻所有的门都敞开着
菜香漫过门槛
与烟火的余温相拥
电视机里的春晚在直播
老人们举起酒杯时
杯沿晃动的
是整个南方的夜空
和比夜空更亮的
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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