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这婚,我不结了!”刘亮有些激动,他本来想给父母亲商量,给亲戚朋友扯个回销,推辞婚期,没想到遭到父母亲一顿臭骂,两父子都是牛脾气,就像牛打架一样杠上了,只知道往前冲,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我怎么养了你这个不孝子,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刘亮爸的嘴唇蠕动着,手像扯鸡爪疯一样乱颤,嘴角吐出白沫子。
刘亮清楚,老头子有癫痫病,只要一着急、生气,就身不由己,容易犯病。
刘亮妈见两爷子硬杠,怕老头子犯病,又怕大家都把话说绝了,伤了情面,不好收场。她就哄这个两句:“有话好好说嘛,他是你儿子,不会让你为难的。”又诳那个几句:“他毕竟是你爸,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想,明年没有立春,是民间传说中的寡妇年。为了你好,也为了大家好,何不高高兴兴将喜事办了。”
刘亮缓和一下语气,说:“妈,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一是为了我好,二是你身体不好,想以喜事冲掉霉运,早点抱孙子,可是现在,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四处蔓延,警察和医生奔赴前线,昨天会上,主要领导传达了上级文件精神,要求单位业务骨干主动请缨,到湖北武汉去支援……”
刘亮妈的心提到嗓子眼:“你报名了?”
刘亮迟疑了一下道:“还没有。”
刘亮妈松了口气说:“这就好,这就好,这段时间我们也从新闻中看到了,湖北武汉疫情非常严重,已经感染了几千人,死亡几百人,这个时候去武汉,危险得很呐,去不得,去不得。”
刘亮说:“我是党员,又是单位业务骨干,冲在一线,会发挥更大的作用。再说,国家培养了我这么多年,现在,我怎能退缩?”
刘亮妈说:“你这不叫退缩啊,在凉城,你也是抗肺炎啊,那么光荣的任务,就留给其他人去干吧!你不能去!”
刘亮说:“妈,你们平时教育我说,男人要有担当,危难时刻要挺身而出,才像个男人的样子。”
“傻小子,现在情况不同啊,这个时候去武汉,稍微有个三差二五,我咋办,你爹咋办。或者一个闪失,染了一身病回来,传染给你娘老子,现在日子这么好,我们还想多活几年呢。你爹当年支援三线建设,只身来到六盘水,我们家本来人丁稀少,连个孙子都没有,也没人来串门,你这一去……”
刘亮爹赌气道:“你想去的话,先将我送到火葬场去,否则,休想!”
“爸,这是政治任务,警察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大疫面前,哪怕刀山火海,我们也必须带头冲锋,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使命!”
刘亮爹眼泪都流下来了,哽咽着说:“儿子,算爹求你了,不能去,在凉都,你也能抗击肺炎,治病救人。我老了,这个家可以没我,但不能没有你。”
刘亮见一向倔强的父亲居然流泪求自己,鼻头一酸,道:“爸,这次疫情来势猛烈,到现在,还没有研究出克制这种病毒的疫苗,为了防治疫情扩散,国家投入大量人财物力,危难关头,必然要有人冲锋,舍小家、顾大家。”
刘亮爹扶着刘亮的肩膀,眼睛盯着刘亮的眼睛,问道:“我知道,去武汉也没几个名额,换其他人去,不就得了。你说,是不是单位领导逼你了?”
刘亮哭笑不得:“怎么可能?”
刘亮爹一脸严肃,说:“你别不承认,告诉我你们领导的电话,我柜子里还有两瓶多年舍不得喝的陈年茅台酒……”
“爸,你在说什么呀?”
刘亮爹深深出了口气说:“老子一辈子都是直来直去,没求过人,为了你,我有必要到你领导家去走一趟。我要告诉他,我只有这么个儿子,明天就要结婚了,不能安排他上前线。”
刘亮叹了口气道:“爸,你别找我的麻烦了好不好?”
“什么,老子找你麻烦?你真要把我气死是不是?不告诉你领导的电话,好,等下,我直接去你们单位找他理论,为什么不安排其他人,要安排你去武汉?难道老实人就该处处吃亏,到底居心何在?”
刘亮辩解道:“去武汉是我主动申请的。”
“你主动申请的?你脑壳是不是进水了,别人推都推不掉,你居然主动申请?这好办,既然单位领导没逼你,赶快把申请收回来不就得了。”
刘亮说:“爸,申请交了,就是立下军令状,假如真的收回,以后我将如何在单位立足?”
“唔,一句话就可推掉的事情,硬是被你搞砸了,你是有意给我们出难题是不是?对了,前几天你妈和张姗姗娘通电话,人家也希望你们尽快把婚事办了,谁都不愿意在寡妇年结婚,那多不吉利。”
一句话提醒了刘亮妈,她拨通了张姗姗娘的电话,告知刘亮将要去武汉金银潭医院支援的事情。
张姗姗娘说:“想取消就取消,想推迟就推迟,这是把结婚当儿戏,捉弄我们是不是?我家姗姗又不是丑得见不得人,难道还没过门就该遭嫌弃?”
刘亮妈说:“亲家你说得对,现在的年轻人哪,太自我了,我们要共同来作他们思想工作,让他们赶快把婚事办了,我等着抱孙子呐!”
张姗姗娘让刘亮接电话。
刘亮拿过电话,忐忑不安地说:“阿姨,我是刘亮。”
张姗姗娘气不打一处来:“听说你不想结婚,主动申请去武汉?”
“是。现在国家有难……”
张姗姗娘打断刘亮的话:“国家有难,关你结婚啥事?刘亮啊刘亮,我早就请算命先生看过,你和姗姗今年结婚是大利年,批文说了,大利年结婚万事如意、百般顺利、白头偕老、官运亨通、财源滚滚,明年没有立春,是寡妇年啊,你总不能毁了我女儿后半生啊!人不能脑壳发热,意气用事。”
“阿姨,你听我说……”
“还说啥,我已经给熟人、亲戚、朋友、邻居打了电话,请他们明天参加婚宴。”
“现在酒席全部取消,所有的大型酒店全部歇业。”
“什么?就算取消,也不怕,为图个吉利,我们在家中请几桌又何妨?”
“小区也封闭了,只准出,不准进,进出个人都要测量体温,实名登记。”
“这有什么?我和姗姗她爹先把人送到你家也成啊,酒席可以延期再办。”
刘亮说:“既然酒席可以延期再办,何不给亲戚朋友打电话,取消婚礼,另测佳期。”
刘亮妈说:“不行,明年是寡妇年,没有婚期,我身体不好,延迟到后年,我哪年才能抱孙子呢?”
“刘亮,你就不要让所有人都为难了,赶快向领导请婚假吧!”
刘亮说:“一级战备状态,莫说领导不批准,就算可以请,我也不请。”
刘亮爸说:“请不请我们不管,只要你不去武汉,我们就不干涉。”
刘亮突然跪下来磕了一个头说:“爸妈,单位已经给我们买好飞机票了,我回来,是来向你们辞行的。爸,你不也是武汉人吗?当年响应毛主席好人好马上三线,备战备荒为人民的号召,千里迢迢支援六盘水,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武汉,还有很多父老乡亲,组织需要我,武汉的父老乡亲也需要我,我虽然去了最危险的地方,但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健健康康归来!”
“这么大的事,你不跟姗姗商量一下,就私自决定了,你……”
“其实,我跟姗姗早就商量过了。姗姗对我的行为非常赞赏,她说如果我是个见事就退缩的窝囊废,她也不会看上我。我们已经约好了,这婚我们暂时不结了,我去支援武汉,而她坚守凉都,把守好高速路口,疫情一过,我们就结婚。”
“你骗人,一个姑娘怎么可能同意让自己的婚礼推迟。”刘亮爸说。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刘亮妈去开门,惊讶地发现,张姗姗就站在门口!
刘亮妈脸上堆笑,说:“姗姗,你来多久了,快进来。”
张姗姗穿着警服,说:“阿姨,我是和刘亮一起来的,其实我一直在楼梯间。”
刘亮妈说:“姗姗,你来得正好,快劝劝刘亮,他要去武汉……”
张姗姗说:“伯母,我早就知道了,我支持他的决定。”
“什么,你们?”
张姗姗将刘亮拉起来,两人恭恭敬敬地向刘亮爸妈鞠躬说:“时间紧,任务重,这婚,我们暂时不结了,请你们通知亲友,婚期推迟,结婚时间另行通知,爸妈,保重!”说完,两人急匆匆出门去了。
刘亮爸瘫坐在沙发上,忽然站起来追出门去,朝楼下喊道:“傻小子,戴好口罩!平安回来!我们等你!”
作者简介:
吕广阳,男,汉族,1978年12月生,贵州水城人,水城县作家协会理事,曾在新闻单位、交通部门工作,现供职于水城县委政法委,有小说、诗歌、散文散见各类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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