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巡图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山西临汾 吉 汗    阅读次数：7686    发布时间：2026-03-07

 童年时的麒，印象中他的父亲一位民间画师，一天到晚给村里人画招财进宝和捉妖除魔的钟馗，有时候装包里到附近镇子集市上换吃的。村里人没有钱，连粮食也紧紧巴巴，能舍得拿出红薯换画，已经不错了。可以说，他从小就是在铺天盖地的钟馗像和“朱砂符”堆里长大的。父亲告诉他，画钟馗神像，最后的点睛之笔不是画道人的眼睛，而是画他的驱魔之剑和道袍。驱魔之剑那两道剑身，用笔一定要有力坚锐，画道袍其实就是点朱砂，避邪全靠朱砂，妖魔鬼怪都怕朱砂这种咒符。小小年纪， 不安分的麒开始叛逆，听着父亲的教导，望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想，这一张一张的画，一张一张的换，什么时候才能画出换出朱门大院的好光景，自己必须换一种活法，像父亲那样没啥追求窝窝囊囊一辈子太可悲太稀活。

经过父亲的徒弟盖画家的引荐，不满17岁的麒到城里一家饭店打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刚刚开始，敢开能开善开饭店的人都是社会上的能人。从帮厨到案板，从案板到掌勺，从掌勺到主厨，从主厨到老板，一个农村娃靠着他的勤奋和机灵，打拼出属于自己的饭店。并且，在平阳府娶妻生子，成为古城餐饮界的名流。

用麒的话说，出来混，总归是要还的。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盖画家找到麒，打出两面旗帜，一面是麒的父亲的得意门生，一面是麒进城立足的领路导师。无论看父亲的面还是看自己导师的面，僧面佛面都不允许他坐视不理。于是， 盖画家 、“张神仙”和平阳府黑白道人脉广的麒，惺惺惜惺惺地坐在一张圆桌上，加上小肖姑娘，结一策划恐惧、制造恐惧、利用恐惧的团伙。

用麒的话说，好汉死在罗裙下。除了这个小团体，麒作为饭店老板到乡下招服务员时，一眼看中了小肖姑娘，天生就是当大堂经理的料儿，口齿伶俐，面若桃花，一说三笑，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气质也好，根本不像村里出来的。麒在自己的饭店，先让她当服务员领班， 手把手培养成大堂经理。事实上，麒不在饭店，小肖姑娘就是二老板。渐渐的，小肖开始觊觎老板娘的位置，想取而代之。当然，麒死活不答应。小肖姑娘便闹，无奈之际，麒先后介绍到傻子饭店和姜氏面王。

用麒的话说，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个妖魔鬼怪。他老老实实的承认，是他亲手创造了小肖这么一个“女妖精”，也多次在“张神仙”和盖画家那里拿到不少的好处费。事实上，麒也没有想到，把小肖派到傻子饭店当“卧底”并且这姑娘装神弄鬼后，竟然发展到会有人上吊寻死觅活的地步。 如果不是他自己开的饭店着火，他可能也不至于把魔爪伸向姜氏面王。因为论关系和感情， 毕竟和姜老板走得更近一点。

那天，小肖姑娘来找麒，以借的名义敲诈，一开口就要30万。麒非常生气，不满地对她说，我都不顾做人底线，让你当上我好朋友开的姜氏面王的老总了， 差不多就得啦。小肖姑娘露出一脸的凶相，冷笑着说，是你这个师傅让我由人变成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给句痛快话，30万到底借不借吧。麒心想，借给你还不是肉包子打狗啊，想到这里，便问，你借这么多钱，要干嘛？小肖姑娘说，你又不能给我名份，我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吧。告诉你也无妨，我找了一个小对象， 打算买套二手房结婚啊。干嘛，你说我干嘛？ 一听，麒心里立刻打翻了醋缸，没有给她名份有点对不起她，但是眼睁睁看着嫁给另外一个男人，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不过，他转眼一想， 对方如果鱼死网破对自己也不利。 麒强压着恼火， 尽量和颜悦色地谈判，不知道饭店着了火，我正倒霉？30万，只能借你3万。小肖姑娘从鼻孔里哼了一声，3万?打发要饭的哪？要不借，我就把你的丑事散布出去，让平阳府黑白道上的人都知道你是一条披着人皮的狼。麒哭笑一声，勉勉强强地说，行吧，给我5天时间。

可能，小肖姑娘以为5天以后可以顺顺利利拿到钱，可以和她的心上人去买房结婚。于是，一个人回乡下给家里人报信，说她准备结婚嫁人。一直跟踪身后的麒，今年本命年的麒，失去理智的麒，等对方骑着女式摩托车走到一片靠近河边幽静的小树林，麒猛踩油门，把汽车开到小肖姑娘的面前挡住去路，指着对方恶狠狠地说，看在你和我上过床的份上，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30万你还借不借？已经人和摩托车摔倒在地的小肖，也恶狠狠地说，一分都不能少，算你给本姑娘的青春损失费。麒从腰里抽出红裤带一绷一绷，自言自语地叨叨着，发疯似地冷笑着，油光油光的大背头雄狮般直立着，一步步逼近对方……

在这里，有一点需要交代。 活活勒死小肖姑娘， 匆匆忙忙破坏了现场，麒开着丰田轿车一溜烟地逃到他家乡的村口后，对着村口的老槐树磕了三个头。逃到自己家院子里，画了一辈子钟馗的老父亲，80多岁高龄，却心如明镜，一见自己这个不走正道的儿子行为鬼鬼祟祟，便紧闭房门不让进，大骂，滚。见儿子赖着不走，老汉取出过年闹红火时的行头，穿上钟馗服，佩上斩魔剑，戴上钟馗帽，打开房门后，一只手拎着桶提手，一只手扶着桶底，将一桶的朱砂颜料泼到儿子的身上，并且，不断惊呼乡亲们：打鬼喽 ——捉鬼喽——扣鬼喽—— 是不是老父亲疯啦，麒吓得灰溜溜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大难不死，躲过一劫。 “姜氏面王”总店物归原主。姜老板正要给金盆洗手的盖画家打一个电话，诚意相邀一位特殊的客人。 傻子饭店重新开业，江老板约他周末去郊外鱼塘钓鱼，问他在忙什么。姜老板老板说， 我准备请盖画家到饭店坐坐， 求一幅镇宅招财避邪的墨宝。电话那端，江老板一听便心有灵犀地嘿嘿笑了起来。

作者简介：

韩峰，笔名吉汗， 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 中短篇小说曾被《大益文学》《中华文学》《中国乡土文学》《中国草根文学》《河南文学》《今古传奇》《望月文学》《精短小说》《红杜鹃文学》《当代小小说》《晋南作家》等纯文学杂志及平台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