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信小心翼翼地寄出去,心里开始了漫长又甜蜜的等待。每天,我都会下意识地望向村口的路,盼着那抹绿色的身影,盼着来自上海的回信。干农活时会走神,写作时会不自觉停下笔,脑海里全是那个叫艳的女孩,全是她温柔的文字。
书信的往来,很慢,却格外有分量。一封信从湖北到上海,或是从上海到湖北,往往要走上五六天,甚至更久,遇上阴雨天气,路途还会耽搁更久。可正是这份慢,让每一份等待都变得格外珍贵,让每一封书信,都承载着满满的心意,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滚烫。
我们从最初的文友,渐渐变得无话不谈。
她在信里跟我讲上海的繁华,讲军校里笔直的梧桐大道,讲打字室里和蔼的同事,讲每天重复却又踏实的工作;讲四川老家的麻辣火锅、甜水面,讲外婆做的红糖糍粑,讲家乡秋天漫山遍野的桂花,讲山间清澈的溪流。她会跟我分享工作中的小开心,比如顺利完成复杂的打字任务,得到领导的夸奖;也会诉说独处时的小孤单,比如夜晚想念家乡的亲人,看着上海的霓虹却觉得格格不入。
她的文字温柔又细腻,带着四川姑娘特有的鲜活气息,每一封信,都写得满满当当,字里行间,满是少女的灵动与真诚。我常常捧着她的信,坐在窗前反复读上好几遍,仿佛她就坐在我对面,轻声跟我讲着她的故事,驱散了我独居乡间的所有孤单。
我则跟她讲乡村的四季,讲清晨的薄雾裹着稻田,露水沾湿衣角的清凉;讲傍晚的炊烟袅袅升起,饭菜香飘满村庄的温馨;讲村口老槐树下的老人摇着蒲扇聊天,孩童追逐打闹的热闹;讲田间的蛙鸣与虫鸣交织成的夏夜乐章。我会把新写的诗句抄在信里,寄给她看,会跟她讲我种的向日葵,讲我养的那只芦花鸡,讲秋收时全家一起晒稻谷的热闹与辛劳。
我们聊理想,聊人生,聊对爱情的看法,聊对生活的态度。我们有着太多的默契,喜欢同样的海子的诗,都偏爱秋天的沉静与温柔,都有着对文字的纯粹热爱,对不掺杂质的感情的满心向往。我们都相信,最好的爱情,是灵魂的相知,是心意的相通,是无论贫穷富贵,都能不离不弃的坚守。
她在信里说,从未见过像我这样纯粹的人,守着乡村,守着文字,眼里有光,心底有爱,在清贫的日子里依旧坚守着心中的热爱,格外让人动容;我在信里说,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美好的女孩,温柔、善良、通透,像家乡的桂花糖,甜进了我的心底,像秋日的阳光,温暖了我所有孤单的时光。
一来二去的书信里,那些客气的问候渐渐变少,藏在字里行间的心动与牵挂,悄悄蔓延开来。她会在信里写“今天看到路边的枫叶,想起你的诗,也莫名想起你”,我会在信里回“想你的时候,就看看窗外的枫树,好像每一片红叶,都变成了你的模样”。爱情,在一封封跨越山海的书信里,悄然生根发芽,肆意生长。
第三章 伤情断笺,痴念催泪来
日子在书信往来中缓缓流逝,转眼到了初冬,鄂东南的天气越来越冷,山间的雾气越来越重,乡间的土路也变得愈发难行,可我依旧坚守着写作的热爱,每天坚持写稿,按时骑着自行车去往乡邮政所投稿,从未间断。
我想着,多发表一些作品,既能实现自己的文字梦想,也能让远在上海的夏艳,为我感到开心与骄傲。我把对她的思念,全都揉进了诗句里,每一首新诗,都藏着对她的牵挂,每一封回信,都写满了想要对她说的话。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弥漫着浓浓的白雾,能见度不足十米。我刚写完一组新的诗歌,迫不及待想要寄出去,想着能早点让夏艳读到我的新作,便顾不上天气恶劣,揣着稿件,骑着那辆二八自行车,匆匆往乡邮政所赶去。
白雾笼罩着山路,路面结着薄薄的白霜,又湿又滑,自行车轮碾过,时不时打滑。我小心翼翼握着车把,放慢车速,艰难地往前骑行,心里只想着尽快把稿件寄出,让夏艳早点看到我的文字。
可意外还是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行至一处陡坡下坡路时,车轮突然碾到一块碎石,车身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一侧歪去。我下意识地用手撑地,想要稳住车身,可惯性太大,整个人连人带车重重摔在地上,右手手指狠狠磕在路边的石头上,一阵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我忍着剧痛爬起来,发现右手食指和中指被石头划开了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淌,很快染红了掌心,手指也肿得老高,稍微一动,便疼得浑身发抖。稿件散落在地上,被泥水浸湿,我顾不上心疼稿件,只觉得右手完全使不上力气,连握住车把都成了奢望。
我一瘸一拐地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回家,一路上,鲜血不断滴落,疼得我额头布满冷汗。回到家,母亲看到我受伤的手指,心疼得直掉眼泪,赶紧找来碘伏、纱布,给我清理伤口、包扎止血。
医生说,伤口很深,手指关节也有挫伤,至少要休养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不能用力,不能沾水,更不能握笔写字。
那段日子,我的右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完全动弹不得,别说提笔给夏艳写信,就连吃饭、穿衣都要家人帮忙。我心里满是焦急与愧疚,我知道,我没有按时给她回信,她一定会担心,一定会胡思乱想,可我此刻,连拿起笔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满心无奈地躺着休养。
我想着,等手指稍微好一点,哪怕忍着痛,也要给她写一封回信,告诉她我受伤的事情,让她不要担心。可伤势远比我想象的严重,每一次想要触碰笔尖,钻心的疼痛便会袭来,根本无法落笔。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十天过去,我依旧没能给艳寄出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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