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他乡土间劳作的朴实模样,懂他文字里的孤独与坚守,懂他不被理解的执着;他记着她都市里温柔的笑颜,惜她异乡漂泊的懂事与温柔,惜她深藏心底的柔软。这份双向的懂得,让千里距离都变得不再遥远,让山河阻隔都成了考验深情的风景,只要心在一起,便无惧世间万般阻碍。
夜里,山村陷入深沉的安静,唯有零星灯火点缀在夜色里,昏黄的灯光从土坯窗棂里透出,映着文清伏案的身影,拉长了斑驳的光影。山村静得能听见风吹枫叶的轻响,能听见窗外虫儿的低鸣,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一切都显得格外安宁。他坐在书桌前,一遍又一遍重读小艳的来信。信纸被反复翻阅,边缘微微发软,上面的字迹早已烂熟于心,可每读一次,心底的暖意便多一分,自卑与珍惜也更甚一分。那些温柔的文字,如同冬日暖阳,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他干涸的内心。
最让他心头发烫的,是小艳信里藏不住的思念,从头至尾,“清,我想你”这几个字,总会反反复复出现,或是开篇便直白倾诉,毫不掩饰心底的牵挂;或是聊完日常便温柔呢喃,带着满满的眷恋。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刻意的煽情,却字字句句都撞在他的心尖上,砸出层层涟漪。每一封信的末尾,她从不会写别的落款,永远都是工整又温柔的五个字:想你的艳,一笔一画,都裹着不加掩饰的深情,藏着少女最纯粹的爱恋。
他常常暗自感慨,自己不过是鄂东南深山里一个家境清贫、困守乡土、前途渺茫的乡村青年,无显赫家世可依,无稳定工作可傍,只能靠着几亩薄田谋生,凭着一腔文字执念在孤独里坚守。在村里人眼里,他是不务正业的后生,放着好好的务工机会不把握,整日埋头写字,看不到半点出路;连他自己,也曾在无数个深夜质疑自己,觉得自己平凡又渺小,配不上世间美好,更不配拥有真挚的感情。
可千里之外那个身在繁华大都市、身处军校单位、安稳体面的川籍姑娘小艳,却从未因城乡差距看轻他,从未因清贫门第疏远他,反倒透过冰冷的文字,读懂了他心底的赤诚与温柔,理解他的坚守与不易,把一份最纯粹、最毫无保留、不掺半点世俗杂念的真心,完完整整交付给了他。
这份情,太重,重到让他受宠若惊,甚至有些手足无措;这份情,太真,真到足以治愈他所有的自卑与伤痛,让他重新相信爱情,相信世间美好。
夜深人静之时,他总会慢慢剖开自己的内心,回望年少时那段破碎的校园情愫。那段懵懂的好感,还未开口便已落幕,家境的贫寒、内心的自卑,让他从此封闭心门,不敢再轻易动心,不敢再奢求爱情。他一度认定,自己这样出身农家、不善言辞、只懂闷头写字的人,注定不配拥有真挚的感情,注定只能守着乡土与孤独过完一生,在这片山野里,默默度过平凡又黯淡的一生。
直到小艳的书信跨越山海而来,是她读懂了他诗里的孤独,看懂了他文字里的坚守,用满满的真诚与善意,一点点靠近他、温暖他,化开了他心底尘封多年的冰封,治愈了他过往的情伤与自卑。是她让他明白,平凡的人也值得被爱,清贫的出身从不是阻碍真心的理由,灵魂的契合,远比世俗的一切都更加珍贵。
他终于愿意彻底敞开心扉,不再躲闪,不再伪装,不再刻意掩饰自己的脆弱与迷茫。把自己最真实的过往、最隐秘的心事、最执着的梦想,全都坦坦荡荡写进信里,一字一句,毫无保留地说给远方的小艳听。他不再害怕自己的平庸会被嫌弃,不再担忧自己的过往会被鄙夷,因为他知道,小艳会懂,会包容,会珍惜最真实的他。
每一次提笔回信,文清都写得极认真,极慎重。不再是初识时简单的寒暄问候,不再只是聊诗文、谈风物,而是开始倾诉心底最真切的挣扎与期许,将自己的喜怒哀乐,毫无保留地与她分享。
他跟她讲自己放弃外出打工、执意留守乡土写作的内心纠结。看着同龄人纷纷外出务工,挣钱改善家境,盖新房、娶媳妇,身边亲人邻里轮番劝说,让他放下不切实际的文字梦,外出谋生。他也曾在世俗期许与内心执念之间反复挣扎,无数次辗转难眠,一边是家人的期盼、世俗的眼光,一边是刻进骨子里的热爱、难以割舍的故土,可终究放不下热爱的文字,舍不得这片生他养他的故土,最终选择坚守乡土,笔耕不辍。
他跟她讲村里人对他整日埋头写字、不事农活的议论与不解。走在村落里,背后总少不了指指点点,闲言碎语不绝于耳,说他好高骛远、不切实际,整日做着无用功,这些非议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头,曾让他满心煎熬,愈发自卑沉默,不愿与人交流。可如今,因为有了小艳的懂得,这些非议再也无法扰乱他的心神,她的信任与支持,就是他对抗世俗的底气,让他能够坚守本心,无惧流言蜚语。
他跟她讲投稿屡屡被拒的失落与沮丧,无数个日夜伏案创作,在昏黄的灯光下写下一行行文字,满怀期待寄出稿件,换来的却是一封封冰冷的退稿信。那些退稿理由,一次次打击着他的信心,让他无数次想要放弃,可一想到心中的热爱,一想到远方的小艳,又无数次咬牙坚持,在孤独的深夜里,重新拾起笔,继续书写心中的热爱;也讲偶尔作品发表时的微光与慰藉,哪怕只是寥寥数语的铅字,刊登在报刊杂志的角落,也能让他欣喜许久,重拾前行的勇气,成为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他跟她讲父母的憨厚朴实,讲两位老人不善言辞,却始终默默包容他的执念,心疼他的清贫,从不逼迫他放弃写作,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他的文学梦。父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把最好的都留给他,即便生活清贫,也从未抱怨,始终默默支持着他;更讲自己身为家中独子,注定要留守故土、侍奉双亲的宿命牵绊,他无法抛下年迈父母远赴他乡,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无法割舍的亲情,他愿意守在父母身边,尽自己所能,让父母安享晚年。
他不隐瞒家境的清贫,不掩饰性格里的敏感懦弱,不夸大自己的文字才情,就这样以最本真、最真实的模样,和千里之外的小艳遥遥相对,以纸为媒,以心换心,赤诚相待。他想让她看到最真实的自己,不掺半点虚假,而小艳的每一次回应,都满是心疼与理解,从未有过半分嫌弃。
而千里之外的上海,小艳的心境也早已和初初写信时全然不同。
第二军医大学校园的夏,与鄂东南山野的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上海高楼林立,车流不息,街头巷尾满是都市的繁华与喧嚣,梧桐林荫遮满校园小路,枝叶繁茂,绿意盎然。规整的营房、教学楼、林荫道,处处透着军营院校独有的肃穆与整洁,行走在校园里,总能感受到严谨的氛围。
相关新闻
版权所有:西南作家网
国家工业信息化部备案/许可证:黔ICP备18010760号 贵公网安备52010202002708号
合作支持单位:贵州省纪实文学学会 四川省文学艺术发展促进会 云南省高原文学研究会 重庆市巴蜀文化研究中心
投稿邮箱:guizhouzuojia@126.com QQ1群:598539260(已满) QQ2群:10423034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