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轮突然碾过一块被雾气浸润的光滑碎石,原本就不稳的车身,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左侧剧烈倾斜。文清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松开左手,想用右手撑向地面,稳住车身,可惯性来得太过迅猛,根本不给她丝毫反应的机会,连人带车重重地摔向地面,身体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泥土里,自行车重重压在他的身上,金属车把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他撑向地面的右手上。最要命的是他右手下却是两个打碎了的啤酒瓶……
“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钻心刺骨的剧痛,从右手指尖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骨头缝里,疼得文清浑身剧烈抽搐,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瞬间失去了声响。他趴在泥泞的路面上,半天没能缓过神来,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寸都透着酸痛,而右手的剧痛,更是让他几乎晕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勉强找回一丝意识,挣扎着想要推开身上的自行车,可刚一用力,右手的疼痛便再次加剧,指尖传来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泞的路面上。
他用左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翻过身,靠在路边的土坡上,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见右手手掌、指尖,布满了泥土和碎石,食指和中指被路边的石块划开两道又深又长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涌出,顺着指尖、手腕往下流淌,很快便染红了整片手掌,滴落在地上,在泥泞里晕开一朵朵刺眼的血花。右手手背高高肿起,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手指僵硬地弯曲着,丝毫无法动弹,哪怕只是轻轻触碰,都会引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车后座的布包掉落在一旁,早已被泥水浸透,封口散开,里面的稿件和那封写给小艳的回信,全都散落在泥水里,被污水打湿,信封上的字迹被晕染得模糊不清,稿纸上的笔墨也化开一片,那些写满思念与期待的文字,变得面目全非。
文清看着散落一地的信件,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心底瞬间被无尽的恐慌与愧疚淹没。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用左手拼命去捡拾那些信件,想要把沾满泥水的信纸抚平,可指尖越是用力,右手的伤口便越是疼痛,鲜血越流越多,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伤得有多重。
那只握着笔,给小艳写了无数封书信,写下无数首情诗的右手,那只承载着他与她所有心意联结的右手,此刻,彻底废了。
他无法提笔,无法写字,无法给远在上海的小艳寄去只言片语,甚至无法告诉她,自己遭遇了意外,此刻正身受重伤,动弹不得。
一想到小艳,文清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太了解那个姑娘了,温柔、痴情、敏感,自从书信相恋以来,他们从未有过如此长时间的断联,以往哪怕再忙,都会挤出时间给对方回信,从不让彼此陷入等待的煎熬。
这一次,他没有按时寄出回信,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消息,小艳一定会每天往收发室跑,一次次满怀期待而去,一次次失望而归;她一定会心神不宁,工作频频出错,夜里辗转难眠,一遍遍猜测他的近况,是不想再联系,还是遭遇了什么意外;她一定会胡思乱想,会心慌,会落泪,会陷入无尽的担忧与恐慌之中。
这份认知,比身体上的疼痛,更让文清煎熬。他恨自己的鲁莽,恨自己不顾大雾天气执意出门,恨自己不小心摔倒受伤,更恨自己让小艳平白无故承受这份等待的折磨。
他靠在土坡上,浑身冰冷,鲜血不断从右手伤口涌出,疼痛越来越剧烈,意识也渐渐有些模糊。冷风裹挟着雾气,不断吹在身上,湿透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寒意刺骨,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心底只剩下对小艳的愧疚,以及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喊人,可浓雾笼罩,山野空旷,方圆几里都不见人影,任凭他怎么呼喊,都只有自己的声音在雾气里回荡,得不到丝毫回应;他想站起来,想推着自行车回家,可双腿发软,右手完全无法用力,连站立都做不到,只能瘫坐在泥泞里,任由疼痛和恐慌将自己吞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鸣,雾气渐渐淡了一些,天色终于微微亮了起来。文清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用左手死死扶住路边的杂草,一点点挣扎着站起来,右腿因为长时间瘫坐在泥水里,早已麻木,刚一站立,便踉跄着差点摔倒。
他不敢耽搁,用左手勉强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把散落的、沾满泥水的信件胡乱塞进布包里,绑在车后座,然后单手推着自行车,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回走。泥泞的路面,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右脚麻木,右手剧痛,浑身酸痛,汗水、泥水、血水混杂在一起,狼狈不堪。
这段平日里半个时辰就能走完的山路,此刻,他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等到终于推开家门,文清早已浑身无力,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院子里。正在院子里收拾家务的母亲,看到他浑身泥水、右手鲜血淋漓、面色惨白的模样,当场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扫帚瞬间掉落在地上,快步跑了过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清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母亲伸手想去扶他,可看到他血肉模糊的右手,又不敢触碰,急得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怎么不等雾散了再去呀?唉,你这孩子!”
“妈……我没事……骑车摔了……”文清咬着牙,勉强挤出一句话,声音虚弱无比,右手的疼痛,让他连说话都变得艰难,“手……手疼,写不了信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无比艰难,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无助。他最在意的,从来不是自己的伤势,而是无法给小艳写信,无法让她知晓自己平安,无法让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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