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听到动静,也从里屋跑了出来,看到文清的伤势,眉头瞬间紧锁,脸上满是焦急与心疼。“别愣着了,赶紧扶他进屋,我去推板车,送他去村卫生室!”
父亲转身快步跑去推板车,母亲小心翼翼地扶着文清,让他慢慢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不敢触碰他的右手,只能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泥水,一边擦,一边抹眼泪:“傻孩子,伤成这样,还惦记着写信,身体不要了吗?”
文清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高高肿起的右手,眼底满是绝望。他知道,这只手,短期内根本无法恢复,别说提笔写信,就连日常的吃饭、穿衣,都需要父母照料。
很快,父亲把板车推到了院子里,车上铺好干净的被褥,母亲和父亲一起,小心翼翼地扶着文清躺到板车上,特意把他的右手垫高,避免触碰伤口加重疼痛。父亲拉起板车,母亲跟在一旁,顶着渐渐散去的雾气,匆匆往村卫生室赶去。
板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每一次震动,都会牵扯到文清的右手,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紧紧咬着牙关,嘴唇被咬得发紫,额头的冷汗不断滑落,浸湿了身下的被褥。他紧闭着双眼,脑海里全是小艳的身影,全是她在书信里温柔的叮嘱,全是她期盼着他平安的模样。
他不敢想象,小艳在日复一日等不到回信的日子里,会是怎样的煎熬。
村卫生室坐落在村子的另一头,距离不算近,父亲一路快步前行,母亲紧紧跟在板车旁,不停安抚着文清,可所有的话语,都化解不了他心底的焦虑与愧疚。
终于赶到卫生室,村医看到文清伤势严重的右手,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迎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右手,仔细查看伤势。伤口上沾满了泥土和碎石,鲜血还在慢慢渗出,手背淤青肿胀,手指关节变形,一看便知伤势不轻。
“伤口太深,皮肉外翻,还沾了不少污物,必须立刻清理消毒,不然很容易感染,手指关节和肌腱也有损伤,具体情况,要清理完才能确定。”村医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准备消毒药水、纱布、针线,语气格外严肃。
母亲站在一旁,紧紧攥着双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父亲也眉头紧锁,满脸担忧。
文清躺在病床上,看着村医忙碌的身影,心底一片冰凉。他没有害怕伤口的疼痛,只是满心都是对小艳的牵挂,他看着自己被纱布轻轻包裹的右手,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小艳,对不起,让你久等了,等我好了,第一时间给你写信,你一定要等我,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消毒的碘伏触碰伤口的瞬间,剧烈的刺痛感席卷全身,文清浑身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左手的掌心,以此来强忍疼痛。村医动作轻柔又迅速,仔细清理伤口里的每一粒碎石,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无尽的痛感。
整个清理过程,文清始终紧闭双眼,一声不吭,额头上的冷汗源源不断,身下的被褥早已被汗水浸湿。他把所有的疼痛,都化作对小艳的思念与愧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好起来,快点能提笔写字,快点给小艳寄去回信。
伤口清理完毕,村医仔细进行缝合,一针一线,穿过破损的皮肉,疼痛愈发剧烈,文清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却依旧咬紧牙关,不曾发出一丝呻吟。
缝合结束,村医用厚厚的纱布,将他的右手从指尖到手腕,层层包裹起来,固定住受伤的手指,随后才开口叮嘱:“伤口很深,肌腱和关节都有挫伤,至少要休养半月,这期间,绝对不能用力,不能沾水,不能提重物,更不能握笔写字,每天都要按时换药,一旦伤口感染,后果不堪设想,说不定会影响手指以后的活动。”
“医生,真的要半月才能好吗?”文清虚弱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最在意的,就是握笔写字的时间,“我……我必须要写信,有很重要的人,在等我的消息。”
“不行!”村医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别说半月,就算是一个月,你都不能提笔,右手是写字做事的关键,你现在强行用力,不仅伤口会裂开,还会留下终身病根,到时候,一辈子都写不了字,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村医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文清的心上。
半月,整整半个月,他无法提笔,无法写信,无法给远在上海的小艳传递任何消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睁睁地看着小艳从期待,等到失望,从失望,等到恐慌,等到绝望。
他不敢再往下想,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从卫生室回家的路上,文清一直沉默不语,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右手被高高垫高,纱布上隐隐渗出血迹,疼痛依旧源源不断,可比起身体上的痛,心底的愧疚与煎熬,更让他生不如死。
回到家中,文清被父母扶到床上躺下,右手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枕边,动弹不得。父母给他端来热水和饭菜,可他丝毫没有胃口,满心都是小艳,都是那封未曾寄出、沾满泥水的信件。
母亲坐在床边,一边抹眼泪,一边给他喂水,轻声安慰:“清儿,别想太多,安心养伤,身体好了,比什么都重要,写信的事,等伤好了再说,不急的。”
“妈,你不懂。”文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眼底满是无助,“她在等我,她一定会着急,会担心,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不能让她一直等,我不能没有一点消息。”
他试着用左手,去拿放在床头的钢笔,想要哪怕用左手,写一句简短的“我安好,勿念”,可刚一抬手,右手便传来一阵剧痛,而且左手根本不听使唤,连握住钢笔都费劲,更别说写出工整的字迹。
父亲见状,快步上前,按住他的左手,沉声道:“听话!别乱动!医生的话你没听见吗?要是手留下病根,以后真的写不了字,那才是真的辜负了人家!安心养伤,等伤好了,想写多少,就写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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