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石被抓了,王琳当上了村书记兼主任。袁大头断定他哥被抓,一定是王琳在背后搞动作。上次因为祖坟地的事情,被拘了半个月,这股火儿还压在心头上。袁大头气势汹汹来到村委会找王琳,可王琳不在,说是被县检察院找去问话了,这更加证实了大头的判断,就是王琳告的密。第二天袁大头又来了,而且还从县城带来了几个帮手。碰巧王琳又去乡里开会了,大头认为这是故意躲着他,说明王琳心里有鬼。袁大头顺手拎起来一把铁锹,咣咣两下,就把村委会公示栏给砸烂了,刚刚挂上去没几天王琳书记的照片落了下来,被袁大头吐上唾沫,又用脚狠狠踩了几下。村治保主任和会计上去阻拦,被大头带来的几个帮手推倒,要不是附近的村民赶来,治保主任和会计免不都要挨揍。这还不算完,袁大头在村委会没见到王琳,就带着这几个帮手去了王琳家,扬言老王头不是喜欢住院吗?这会儿再叫他住几天院去,大不了老子再进去蹲几天,也不是没蹲过。大脖子看大头这又是要犯浑,赶紧给王琳父母报了信儿,而且把二老接到她家躲了起来。大头和他领来的帮手,见王琳家锁着门,就吵闹着说要放火点了王琳家的房子,结果房子没点,把院子外面的柴火垛给点着了。
大脖子从家里跑出来,指着袁大头骂:“你个小鳖崽子,你是不是活够了你?”袁大头还整天挂念着大脖子给他当丈母娘,看在小翠的面子上,大头也不敢把大脖子怎么样,可大头一肚子的火气正往上顶。
“谁他妈的裤裆破了把你给露出来了!”这话一出口,袁大头突然意识到不妙,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劈头盖脸一顿乱打就上来了,大头赶紧用双手护住脑袋。大脖子顺手抓起来一根木棒子,气势汹汹地严阵以待。“打她,给我打她!”袁大头叫着,已经满脸是血了。大脖子冲这几个帮手抡了下手中的木棒子说:“不怕死你们就上!”这几个小子不敢往前靠,大脖子趁机冲上去,抡起来棒子就打。这几个小子见势不好,慌不择路,仓皇逃跑。
“大脖子,你给我等着!”
“等你妈个X!”
大脖子看他们跑远了,才把木棒子扔到地上,一屁股坐到地上骂:“大头这个小瘪犊子,老袁头早晚得叫他给气死!”
中午大头请这几个人喝了酒,下午趁着酒劲儿,又到乡里去找王琳。上午乡派出所就接到袁家沟村委会报案,现在正准备出警去袁家沟,没想到这袁大头自己送上门来了。
听说大头被送进了县公安局,王琳到县公安局打听情况,县公安局的人说,袁平这不是第一次犯事了。王琳虽在县城待过一些年,但没有什么社会关系,唯一能找到的关系,就是他的前夫。前夫是服装厂的厂长,在公检法有熟人,经常请他们吃饭,王琳也参加过几次饭局,但那也只是见个面,根本没打过交道。前夫听说是这事儿,当着王琳的面,给县公安局的刑侦支队长打了电话,支队长说,拘留是免不了的。王琳说:“只要不判刑就行,拘留几天教训教训他也好!”
五
王琳的老同学刚走,李大广就骑着摩托车过来了。从河东到河西要经过漫水桥,当初修这漫水桥,李大广还出了一部分钱。王琳见李大广直奔她过来,知道是有事找她。还没等李大广开口,王琳先说话了:“多大的事儿呀,把你都给惊动了!”李大广食用菌场,规模虽不算大,但安置了村里不少闲散人员。去年镇里举办广场舞大赛,还赞助了村里一万多块钱。这两件事儿,多少改变些王琳对李大广的看法,对李大广说话,客气了很多。大广嘿嘿笑,他没料到王琳这么跟他说话,心里正想着怎么回她的话,王琳又说:“看来这事儿还不小呀!”大广嘿嘿笑着说:“是有点儿事儿,没什么大事儿!”王琳眨了眨眼睛,故意换了话题问:“袁叔怎么样了?”李大广看了一眼山坡下的河水说:“今年雨水大,还得防汛!”王琳用脚蹬了一下李大广的摩托车轮子说:“我袁叔怎么样了?”李大广嘿嘿笑着说:“不是老公公吗?”
“跟你说正经的!”
“还那样,一阵糊涂一阵清醒的!”
王琳几次都想去看袁西东,可袁大头的两个姐姐,把王琳看成是冤家,王琳实在是不敢登袁家的门。好在李大广是个明白人,说这些个事儿跟人家王琳书记没关系,要不是人家王书记,大头还不得给判个三年五年的。
“听说你要往外租地?”李大广问。王琳笑了笑说:“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袁家沟就这么屁大点儿地方,有点儿风吹草动的谁不知道?”
王琳眨巴着眼睛问:“你找我就这事儿?”说完这话,王琳一直看着李大广。李大广故意避开王琳的目光,看着山坡下的河水说:“老袁快不行了!”
“人这辈子,一晃就过去了!”
“可不是?”李大广迎合着说。接下来李大广就不吱声了。王琳笑着上下打量着李大广说:“快说呀,不说我可要走了!”大广支支吾吾地说:“还是那件事儿!”。
“什么事儿?”
“你给个价吧!”
“什么价?”
自从袁石出了事,李大广就有点儿不敢面对王琳。一阵风吹过来,玉米地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这地我都租出去了!”王琳说。
“真租出去了?”
“还能骗你?”
“合同签了?”
“还没!”
“这不得了!”
“这几天就签!”
“要是老袁今天晚上就死了怎么办?”
王琳已经上车,正想开车走,听大广这么跟她说话,便打开车窗,伸出脑袋说:“那就埋好了!”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第二天凌晨三点四十六分,老袁就咽气了。而就在这天早上,摄制组的人来村委会找王琳书记来了。其实就在摄制组的人来之前,有人给王琳打过电话,问王书记是不是有人去你们村拍电影。王琳说:“你大白天做梦呀!”可来电话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说是要拍一部反映抗美援朝题材的电影,演员最多时有三千多人。对方这么一说,王琳有点儿相信了。今年是抗美援朝七十周年,拍这个题材的电影,倒是有可能,可是来袁家沟拍电影就没有可能了。就袁家沟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还来三千人,就是来三十人都没法安排接待。没旅店饭店,连最起码的吃住问题都解决不了。电话刚撂下,大脖子气喘吁吁推门进来了。
“太欺负人了,简直太欺负人了!”
“什么太欺负人了?谁欺负你了?”
大脖子上次见义勇为,把大头那几个混蛋给打跑了,王琳在心里一直都感激着她。
“凭什么昨晚上跟我说一亩地多少钱,今儿个跟别人家算就是一棵苞米多少钱了,你给评评理书记,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王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修高铁占地的事儿早都过去了,这大脖子怎么又把这事儿给提起来了,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哎呀,伙计,你能不能从头儿好好说,我都懵圈了!”
大脖子抬起头来,看着王琳很认真地说:“不是要来咱们村拍电影吗?”王琳瞪大眼睛说:“拍电影?还真拍呀,谁说的?”
“还谁说的干嘛?人都来了,来了好几个!”
正说着,村妇女主任进来说:“书记,外面来了几个人找你!”
“不是拍电影的人真来了吧?”
王琳说着话,快步迎出门去。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看他们的穿戴,王琳昨天见过,就是在河东拍照的那几个人。一个个都是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儿,一看就是从大城市里来的人。女的看来是说了算的,递给王琳名片说:“我们是无名川剧组外联部的!”王琳不知道什么叫外联部,也没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剧组。
“什么川?”
话音未落,王琳的电话响了,是乡长的电话。王琳说了句抱歉,接乡长的电话。乡长在电话里说的,也正是拍电影的事儿。
“我已经见到人了,刚见到!”
“记住,村里一定要做好配合工作,这是政治任务,特别是涉及占地补偿等问题,可千万不能出现修高铁狮子大开口那种情况,不能再干违法的事情了!”
王琳在心里说,从你们嘴里说出来的,都是政治任务。乡长每次提到修高铁的事情,王琳就有点儿脸红。修高铁留下的后遗症还没解决利索,这又来了摄制组,这又要涉及到占地补偿的事情。
“请乡长放心好了,我们一定配合好摄制组的电影拍摄工作,决不能再出现修高铁那样的事情了!”王琳放下电话,对外联部的人说:“你们都听到了吧,这是我们乡党委副书记、乡长来的电话,我都向上级领导做保证了,你们有什么需要和要求就尽管说好了,不过我们这儿条件有限,如果真的有做不到的地方还请你们多多谅解!”那个外联女说:“现在需要书记出面帮我们统一占地补偿标准,这样接下来我们的具体工作就会更好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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