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统一补偿标准这个不太现实,老百姓的地不一样,种的庄稼品种也不一样,亩产数量也不一样。”
“你说的是,我们也初步了解了一下,是我们把问题想简单了,还希望王书记多多帮忙!”
“放心,一定全力以赴!”
王琳问他们吃住问题怎么解决?他们说村里不具备吃住条件,他们的人只能全部住城里,每天有几十辆大巴车接送。王琳看了一眼一直握在手里还没来得及看的名片说:“白玉,这名挺好,无名川?”白玉说:“这次我们的拍摄时间非常紧张,从正式投入拍摄到公开上映,也就三个月的时间,时间紧,任务重,这可是上面压给我们的政治任务!”
又是政治任务。王琳一听到政治任务,心就砰砰砰乱跳。王琳只是看过电影,根本不知道拍电影是怎么回事,也没见过怎么拍电影。按照她的想法,三个月时间不少了,演个电影才多长时间,顶多两个小时,还能用上三个月时间来拍?“那就赶快抓紧时间拍吧!”王琳说完这话,电话又响了,是大广的电话。今天一大早,大广就来过电话,王琳没接,想一定还是昨天说的那事儿。“真闹心!”王琳说着,接大广的电话:“什么事?大广!”
“老袁今天早晨走了!”
王琳瞪大眼睛说:“走了?这么快!”
“我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
“哦,我正忙,忘给你回了!”
“那你快过来吧,我已经在这儿了!”
老袁突然走了,王琳心里犯嘀咕,这事儿可真是巧了,昨天刚撂下话儿,今天老袁就真的走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把老袁埋哪儿的事了。修高铁袁家的坟地有了些损坏,也只是那几块墓碑给碰歪了,没什么大碍,李大广已经找人帮忙给修复了。上次为袁石他妈进祖坟的事情,两家闹翻了天,虽然主要原因是袁大头先动手打了人,但人死了进不了祖坟,这事儿到哪儿都是说不过去的,要不是袁西东高姿态,主动提出先找个地方埋了老太太,这件事情恐怕还要大闹下去。这会儿袁西东也死了,正好把老太太迁回来,这事儿也就算是彻底了解了。
王琳接完电话,跟摄制组的人说:“实在是对不起,我们村有个老人去世了,我必须得过去,你们看还有什么事情没有?”白玉想了想说:“那你就先忙你的吧,我们还需要到拍摄场地取景,咱们随时保持电话联系!”
“好!”
王琳转身去喊会计,让会计去乡里花圈店定制一对花圈,她自己先去老袁那儿。王琳拉开车门,临上车前,忽然问了句:“在哪拍电影?”白玉看了看同事,然后用手指着说:“就在那边!”
“那边是哪边?”
白玉的同事忽然想起来说:“好像是第九生产小队!”王琳瞪大眼睛问:“是九组?”白玉点点头说:“对,是九组!”
“九组具体什么位置?”
“没有什么具体位置,就是九组那整条山沟!”
“整条山沟?”
王琳继续瞪大眼睛问:“整条沟你们都得征用?”白玉点点头说:“还有那边的山坡地!”
“是河西吗?”
白玉四处看看,辨别了一下方向,点头说:“应该是,就是漫水桥那边!”
王琳进到车里,自己嘟囔一句:“这下可又干大发了!”
六
小翠自学成才,又能当瑜伽教练,又能当演员。听说《无名川》的导演很看好小翠,说小翠做群演可惜了,正考虑给她个小角色。小翠进城找工作,是王琳把她介绍给瑜伽馆。小翠一边打工一边学练瑜伽。小翠人聪明,学练个几个月,就给教练当起了助教。跟教练接触得多了,自然也就认识了教练的男朋友。小翠比教练年轻,长得也算漂亮。小翠第一次跟教练的男朋友单独约会,就被教练暗地跟踪抓了个现行。小翠不得不离开瑜伽馆,跟同学到北京学表演去了。
袁大头这些年在城里,也没个正儿八经的工作。最开始是在酒厂当保安,后来又跟人合伙开网吧,再后来自己开了家中介公司,现在倒腾二手车。在酒厂当保安的时候,是因为酒后闹事,误伤了厂长的小姨子,被酒厂开除了。开网吧是因为三番五次非法经营,被工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开中介公司是因为发布虚假信息,多次被人举报干不下去了。听说现在二手车的买卖还不错,钱没少挣。袁平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到现在连个正八经的女朋友还没有。袁石没少劝大头,可每次大头都是嘴上答应得挺好,可就是不干正经事儿。老娘过世,虽说是因为肝癌,可那股火就是被大头给气的。袁西东对他两个儿子的管教都很严厉,可袁石跟袁平天壤之别。袁石长这么大,从没挨过打。袁平从小到大,不知道挨过多少次打。那次动手打伤了王琳她爸,被袁西东打了一个耳光子,这是袁西东最后一次打他。以后不是不想打他,是岁数大打不动了。点了王琳家柴火垛那次,袁西东已经都起不来炕了,可他硬挺着抬起头来,大吼着让袁平滚出这个家门,还说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说完这话,袁西东一口气没上来,差一点儿就过去了。
大头捂着脸跑出去,眼睛里含着泪水。当年袁西东把他夹在胯下,打得他三天不敢下地,他一滴眼泪都没掉。这次看老爷子豁出命来骂他,他有些受不了了。
袁西东临终前有过交待,除了穿军装这件事,还有就是丧事要从简,就家里这些人,外人一律不告诉。大头在心里思量了半天,这才张嘴问了一句:“要是邻里邻居的都来了,你还能把人家撵回去呀?”大头看袁西东没言语,又壮胆重复一句说:“你能把人家撵回去吗?”这时袁西东把眼睛瞪起来,凶巴巴地说:“我说了这么多遍你还是没听懂?猪脑子!我说过不让外人来吗?我是说一律不告诉!”大头心里一惊,恭恭敬敬地看着老爷子,再没什么话可说。
老话儿都说了,入土为安,人死了是一定要入土的。自从袁西东开始一阵糊涂一阵清醒,大头就觉得老爷子没几天活头儿了,得赶快想办法解决坟地的事情。既然王琳已经答应把老太太的坟迁回来,那把袁西东埋在祖坟地里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现在袁家人都张不开嘴跟王琳提这事儿,只能让二姐夫大广出面。今天一大早,大广给大头回了电话后,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急三火四赶到袁家。大头见二姐夫大广来了,这才掉了几滴眼泪。大广拍了下大头的肩膀,说了句节哀。大头问大广说:“搞定了吗?”大广点点头说:“放心!”
王琳把车停在老袁家大门外,先给会计打了个电话,问他花圈怎么样了,让他抓紧时间把花圈送过来。袁大头一转脸看见王书记的车来了,赶紧拽了大广一把,然后就躲在李大广身后。大广伸出双手,三步两步迎上来,像是老朋友多年没见了一样。大头和他的两个姐姐也都跟在大广后面。两个姐姐的脸上都挂着笑,但那笑看上去都不好看。王琳赶紧推开车门下车,第一句话就说:“怎么这么突然?”王琳眼圈红了。大头的二姐竟然叫了王琳一声嫂子,叫得王琳身体哆嗦了一下。大头说:“昨天早晨还挺好,能坐起来吃饭,中午开始就不行了!”大头的二姐又改口叫王书记,大姐也叫王书记。可能是看到了李大广的眼色,赶快改口叫王书记了。王琳冲她们点头问:“都怎么安排的?”大头瞅了一眼大广。大广说:“后天火化,然后就下、下、下葬!”大广神情紧张地盯着王琳。王琳把双手插进裤兜里,低头看着脚下说:“大广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说着话,王琳来到院墙的另一边。大广站住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上去扭着说:“看来袁平他爹还真就得埋在你家那块山地上了!”王琳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轻描淡写地说:“那就埋呗,不是埋我家地里,是进你家祖坟地!”大广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王琳说:“那我现在就去跟大头说,让他这就安排人过去看看!”
“要在咱村拍电影你知道吗?”
大广愣了一下,他不明白这跟拍电影有什么关系。
“拍电影?听说了,怎么了?”
“我觉得这个事儿你得去跟摄制组的人沟通一下!”
“这、这不扯吗?哪跟哪呀,我跟他们有什么好说的?”
“整个九组那条沟,都是电影拍摄地,包括我家那块山坡地!”
大广急得脑门儿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说:“那你赶紧跟他们联系一下,说明一下情况,有什么事儿比死人的事情还重要?”
“名片在我车上,咱们回车上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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