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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一听说出殡下葬，马上把声音提高了八度：“王书记，你这不是胡闹吗？我们明天大型设备就进场，后天举行开机仪式，省市有关领导都到现场，你这又出殡又下葬的，这叫啥玩意？”白玉在电话那边哭笑了一下，接着又说：“王书记，我跟你说过，这部电影拍摄，可是上边下达的政治任务，你这么玩，可真是玩大了！”白玉的这一席话，连续呛得王琳胸口疼。放下手机，王琳喘了两口气，平静下来后对大广说：“你可都听见了吧？”大广抓了下自己的头发，像是身上哪个部位疼，呲牙咧嘴地说：“真他妈的点儿背！电影要拍多长时间？”
“至少要三个月！”
“三个月？”大广骂骂咧咧开门下车去找大头商量。
大头没想到小翠能来，因为小翠半年前就去北京学表演去了。袁大头眼睛一亮，很惊讶地说：“你怎么来了？”小翠看着大头笑，笑得有些不自然。忽然觉察到这种场合是不该笑的，马上把笑收回去说：“我报名当群众演员了！”王琳看到小翠，也感觉挺亲切，赶忙过来说：“是拍电影？”小翠冲王琳点头，叫了声王书记。王琳说：“咱俩儿还书记，叫王姐！”小翠笑着叫了声：“王姐！”大头有点儿激动，说：“要不要男的？”小翠说：“什么要不要男的？”
“拍电影，要不要男的？”
小翠这才听明白，大头也想报名当群众演员。
“人家主要就是要男的，女的就要几个，一天两百块，你干吗？”
“干干干，怎么不干？”
李大广瞅了一眼大头说：“操，干你个头呀！”袁大头愣住了，看了看大广，又看王琳说：“怎么了这是？”王琳说：“要拍电影！”袁大头咧了咧嘴，没笑出来说：“拍电影还不好吗？”大广又说：“拍你个头呀！”大头有点儿急眼了说：“大广，你什么意思，什么头呀头的，好听吗？”王琳说：“在九组拍电影，整条沟都给占了！”大头眨巴眨巴眼睛，还是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大广说：“你那个大脑袋，白长了！”大头问：“怎么了？”大广说：“你说怎么了？人家拍电影，不让你出殡下葬了，这下明白了吧？”大头说：“哎，我出殡下葬碍他拍电影什么事儿了？”王琳不耐烦了，紧皱眉头说：“哎呀，跟你说不清楚，赶快点儿吧，想想怎么办？”大头说：“什么怎么办？”李大广不再搭理大头，转过脸对王琳说：“要不就等，等三个月拍完电影再说！”袁大头哭丧着脸说：“这么说就是埋不了呗？”大广看着大头点点头。
“那怎么办？”
“怎么办？等拍完电影再说，先把骨灰盒存放在殡仪馆！”
大广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王琳。王琳继续两手插裤兜，低着头想她要想的心事。站在一旁的小翠，正在往胸前戴小白花。袁大头过去，伸手揭开小翠胸前的一个扣子，帮她把小白花戴上。这时，村委会会计骑自行车过来了，车后面托着一对花圈。王琳用手指了下说：“快放那边去吧！”
七
开机仪式那天下大雨，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内还有雨。原计划在拍摄现场举行的开机仪式，改在城里的宾馆举行。王琳得知来了大明星，电影拍摄都进行到半个多月了。消息来自官方网站，不可能是假消息。
“书记，你看这张怎么样？”会计指着电脑上的明星照片给王琳看。王琳说：“我看这张还赶不上前面那张好！”
“那还要前面那张？”
“再找找看，有没有更好的！”
村会计是个很听话的人，王琳昨晚上打电话，让他找明星照，今天一大早他就赶紧来村部找明星照，也没问找明星照要干什么。其实王琳有个很大的想法，她想在村口立块牌子，牌子要十几米长十几米宽，上面是明星照片，还有字，字的内容是：袁家沟人民欢迎您！为什么要立这么一块牌子？王琳心里的想法谁也猜不透。做牌子要花钱，村委会没钱，又要找李大广给报销。李大广说：“这也用不了几个钱，你们就做吧！”李大广还说：“放在村委会那台冰柜能不能借给我用几天？”那台冰柜是王琳的一个朋友放在这儿的。王琳嫌它碍事，打了好几次电话，让他快些搬走，都快小半年了，还没搬走。王琳说：“冰柜不是我的，是我一个朋友的，你要干什么？”
“你跟你那个朋友说说，先借我用两月，不行我给他点儿钱！”
“什么钱不钱的，冰柜放这儿也是闲着，你拿去用吧？”
“那我现在就过去拉！”
“干嘛那么着急？”
“不瞒你说，我想挣点儿小钱！”
王琳眼前一亮，想到李大广家就在九组沟口，这几天摄制组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这大热的天，千八百的人，不得喝瓶水吃个雪糕冰棍什么的？王琳说：“你那脑袋，整天就想钱！”大广嘿嘿笑说：“有钱谁不想挣？”王琳也想挣钱，但她不想挣小钱，她想挣大钱。
“做那么大一块牌子，那得花多少钱？”
王琳打发会计进城找广告公司做牌子，会计嘟嘟囔囔不情愿地说。王琳讨厌会计动不动就嘟嘟囔囔说话。
“有话就好好说，嘟囔个什么？”
“花那么多钱做个牌子值得吗？”
“叫你弄就麻溜点儿，哪那么多废话！”
会计哪里知道王琳是怎么想的。王琳想大明星能来袁家沟，这对袁家沟来说，是开天辟地的大好机遇，没有理由不抓住这个机遇做点事情。为这事儿王琳已经都琢磨好几天了。在村口立个大牌子，就是王琳的突发奇想。袁家沟是贫困村，是各级党委和政府以及社会各界的帮扶对象，这次大明星虽然是来拍电影的，但这电影也是在袁家沟拍，只要在村口把大牌子立上，再在村委会附近拉上几条横幅，大明星就是来袁家沟光临指导了，这样的话，大明星能空着手来吗？只要大明星一出手，那肯定不是个小数目，因为这是个脸面问题。上千万不太可能，几十万好像拿不出手，几百万的可能性很大。如果袁家沟一夜间有了一百万，那可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王琳最想做的事情，还是要在袁家沟建个公墓。人死了入土为安，得有个地方埋，不能想埋哪就埋哪。这些年搞美丽乡村建设，说不定哪一天又要重新规划建设大项目，谁有那么多的精力，整天忙着到处迁坟？除了建公墓，王琳还想投资发展集体经济，让钱再生钱，有了钱再建个养老院。这些年村里的年轻人都走了，剩下的老年人没人照顾，建个养老院，能让村里的这些老人，在晚年多享受几天清福。王琳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太有可能了，她甚至被她自己的大胆想法所感动了。
牌子很快就做好了，说好了由广告公司的人过来负责立牌子。王琳不放心，刚想开车到村口去看看，白玉一脸严肃地找上门来了。
“村口那个牌子是谁让立的？”
“谁让立的怎么了？”
“赶快把它给撤下来！”
“撤下来？为什么？”
“是谁让立的？”
“我，是我让立的，怎么了？”
王琳有些生气，心想你小白算老几呀，整天管天管地的，你是摄制组的什么主任，不是袁家沟村委会的主任。
“我立牌子碍你什么事了？”
“不能立、不能立，赶快撤！”白玉不耐烦地摆着手说。王琳一股火顶上来说：“凭什么？你说撤下来就撤下来呀，你们摄制组是不是觉得上面有人给你们撑腰，就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了？”白玉看王琳这气势汹汹的阵势，赶紧把语气放平和了说：“不是我们，是上面有规定，规定你明白吗？”
“少跟我扯！”
“不是跟你扯，电影拍摄期间不允许对外做宣传，要保密！”
“保密？吓唬谁去，拍个破电影，有什么可保密的？”
“你不信？”
“我当然不信，你们现在不做宣传，拍出来给谁看？”
“这就不用你我操心了，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你们那个乡长！”
王琳一听白玉敢这么说，赶紧咽下一口唾沫，一时没想起来说什么。看着白玉满脸嫩白的皮肤，王琳抓起来桌子上的水杯，把剩下的半杯水泼到地上说：“这倒霉的苍蝇，还落到我杯子里去了！”
白玉走了以后，王琳把村委会这几个人都召集起来说：“走，咱们今天到九组看看拍电影去！”
“能让咱们进去吗？没有通行证进不去！”
“袁家沟是谁的袁家沟？”王琳愤愤不平地说。
“人家有规定，拍摄期间禁止闲人入内！”
“谁是闲人？我王书记是闲人吗？”
说完这话，王琳自己也乐。自从摄制组进村，王琳只是每天从拍摄现场外路过，还从没有进去看看是什么样的。王琳去乡里开会，乡长问她电影拍摄进展到什么程度了？王琳说：“具体情况不清楚，非剧组人员一律不准入内，村委会的人也进不去，不过我在外面看，怎么觉得他们不像是在拍电影！”乡长说：“不像拍电影，那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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