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什么?像是在清理河道!”
“清理河道?不可能吧!”
“到现在我连一个演员的影子都没看见,你说他们是在拍电影吗?”
“拍电影的事情咱们不懂,你做好配合就是了!”
王琳开车拉着村委会的人,刚出村委会大门口,就见到有十几辆大巴车开进村里。袁家沟的道路窄,大部分路段都是单车道。王琳只能等着让大巴车先过。村里从来也没来过这么多大巴车,轰隆隆看上去十分壮观。大巴车里是坐着演员,隔着车窗能看见,穿的都是志愿军的衣服,看样子怎么也有好几百人。村里人终于看到电影演员了。
在拍摄现场沟口,王琳他们被戴红袖标的人给拦住了。现场到处都是烂泥,到处都是戴红袖标的人,他们都穿着水靴子,紧紧张张地跑来跑去。王琳故意慢腾腾把车窗打开说:“我们是袁家沟村委会的!”
“什么会?”
“袁家沟村民委员会!”
“这是我们王书记!”会计插了句嘴说。红袖标问:“有通行证吗?”
“我们是村委会的,你要什么通行证?”
红袖标的态度很强硬,说:“没有通行证不能进!”王琳说:“你给白玉打个电话,就说袁家沟村王书记要进场地看看!”红袖标仔细看了看车里的人,掏出手机打电话,听不清他和白玉都说了什么。红袖标打完电话说:“白主任说让你们注意安全!”王琳关上车窗说:“白主任顶个屁!”
拍摄现场最大的工程,是要在河里架一座桥。几场大雨下来,河面要宽出来好几倍,河水很大也很急,漫水桥都被水给淹没了。王琳投资修建的那条路,让大型重载车辆碾来轧去,已经面目全非了。河东的玉米地,成片被踩踏。河西被修筑成各种作战工事,动用了大量的土方。王琳家那块山地,架设着高射炮,旁边还停着一辆坦克车。高射炮就架在袁家祖坟地的后面。河里挖掘机工作的位置,靠近漫水桥。王琳担心他们这样挖下去,会破坏漫水桥的基础。这场面也太大了,看了令人震惊。会计说:“他们这么干上级能允许吗?”村妇女主任说:“这将来要恢复原样,那可老大工程量了!”王琳自言自语说:“这是要出事儿呀!”
从拍摄现场回到村部,王琳第一件事情就是给白玉打电话,让她立刻到村部来一趟。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到了晚上还打,还是没人接。第二天再打,白玉还是不接电话。这明显是故意不接王琳的电话。王琳把村里的治保主任和两个护林员找来,从抽屉里把疫情防控的红袖标拿出来说:“你们几个把这个戴上,从明天开始继续在村口设岗,进出人员一律要测查体温!”
“这疫情不都过去了吗?还查呀?”
“谁说疫情过去了?连县长都不敢说疫情过去了,你敢说?”
“别个村可都全撤岗了!”
“他们撤他们的,咱们村拍电影,他们村拍电影了吗?”
晚上白玉终于回电话了,不但回了电话,人没有多一会儿也来了。白玉把手提包往沙发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上去一脸的疲倦。
“王书记,我真的要崩溃了!”
“你崩溃?我还没崩溃呐!”
白玉点上烟吸一口,看着手机说:“别说了、别说了,派出所所长马上到,等他来了再说!”王琳一惊说:“派出所?你找派出所了?”白玉吸烟,看着王琳不说话。
“你找派出所什么意思?”
“我不找派出所我找谁?”
还没等王琳说话,几个村民吵吵闹闹进来了。
“书记,这事你得管!”
“什么事儿?”
村民指着白玉说:“他们放烟雾,把蚕都给熏掉了!”
“怎么把蚕熏掉的?”
“你问她!”村民还是指着白玉说。王琳没好气地看着白玉说:“找他们去!”
“找了,也签协议了,但钱没给!”
“这摄制组的人不就在这儿吗?你看看这是不是跟你们签的协议?”
“对呀,是签协议了,你们着个什么急呀,这钱早晚都得给你们!”白玉看着村民的协议,不耐烦地说。
“那就早给呗,反正都是个给!”
看到派出所的人来了,王琳故意假装接电话出去。看没有人注意她,赶紧开车离开了村委会。王琳把车停靠在路边给乡长打电话,汇报她这几天看到和听到的关于拍电影的情况:“乡长,你要是不相信就过来看看,路都给毁了不说,这汛期马上就来了,你可知道这条河每年汛期水情有多严重,那可是淹死过人的呀!”
八
王琳双手插裤兜,原地走过来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白玉坐在办公桌前,也就是平时王书记坐的位置,往笔记本上记王琳说的话。派出所所长坐在沙发上,抖着腿抽烟。两个民警在村委会外面守着,不让吵吵闹闹的村民进来。
“玉米地补偿协议都签了,钱到现在也没发?这笔钱要马上兑现!”
“这钱不是都发了吗?”白玉虽然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着王琳说过的话,但心里面一直有抵触情绪。因为派出所所长是她给请来的,如果当着所长的面儿跟王琳吵起来,那也太不把派出所所长当回事儿了。可王琳说玉米地补偿款没发,白玉实在是沉不住气了,当时发钱的时候王琳是在场的,怎么能说没发呐?
“都发了吗?邢三儿家发了吗?”
“就剩他没发了,可那是有原因的!”
“有原因是有原因,我现在没跟你讲原因。还有山上柞蚕的损失,你们要尽快做合理评估,赶紧给村民一个说法!”
“柞蚕这个事儿,我们还是要再进一步调查核实,到底跟我们放烟雾有没有直接关系?”
“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直接关系?间接关系就不是关系了?那些蚕是怎么从树上掉下来呀?别扯王八犊子,该给钱痛快的!”
火药味儿有点浓了,再说下去恐怕是要打起来。派出所所长坐不住了,赶紧把烟头摁死在烟灰缸里说:“还能不能商量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嘛,别说没用的!”这个派出所的所长是新来的,王琳没有跟他打过交道。很明显,派出所所长是偏向白玉说话,王琳能感觉得出来。王琳在心里说,还不是因为白玉细皮嫩肉长得年轻漂亮?
“我还没说完,还有河道、路,还有漫水桥,你们得先交给村里保证金,等电影拍完了,你们要负责把这些都恢复原样儿,不然的话,保证金不返还,我们用这些钱自己恢复!”
“这些我们都有过考虑,你看如果我们交保证金,那得交多少?”
这话把王琳给问住了,王琳没想到白玉会这么痛快就答应给保证金。王琳双手插裤兜,看着自己的脚,想了想说:“少说也得先拿出五百万!”白玉笑了一下说:“这还是得回去跟领导请示!”
“请示不请示,那都是你的的事儿了,不过最晚三天时间,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还可以吗?”派出所所长问白玉,白玉从嘴里把没吸完的烟抽出来,咧了下嘴说:“我看可以!”派出所所长说:“那就这么定了!”王琳忽然想起什么说:“还有件事情,村口的路卡暂时还不能撤,现在还属于疫情期间,这方面如果出了问题,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白玉说:“王书记,是这样的,我们的人都是做过核酸检测的!”派出所所长说:“我看设卡这个事儿就算了吧!”王琳想了想说:“那好吧!”
“还有其它事情吗?”派出所所长问。王琳眨巴眼睛想了想说:“还有件事儿!”派出所所长有点儿不耐烦了:“你还有什么事儿?”王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白玉也笑着问:“没关系,有什么你尽管说!”
“能不能让大明星跟我们村委会这几个人合个影?”
“这个呀,我说了可不算,我可以找机会帮你问问!”白玉红唇白牙笑着说。派出所所长戴上帽子,紧跟白玉出去了。王琳没有送他们出门,转回身自言自语说:“还核酸检测,核酸检测呈阴性的也能转阳性,吓唬谁去!”
没用上三天时间,白玉就打电话来了,是第二天晚上来的电话。说邢三玉米补偿款谈妥了,多给了三百。王琳问:“柞蚕呐?”白玉说:“按照林权证上登记的面积算,收成按照近三年的平均值算,这个数值已经通过县林业局统计出来了,价格也是按照近三年市场价的平均值,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明天也把这个钱发了!”
“还有保证金怎么定的?”
“你别急呀,河道、路和漫水桥保证金的事情,暂时还定不了,不过一周后肯定给你答复!”
王琳嘴上没说,但心里觉得还满意。但袁家沟的事情,光你村书记满意没用,再合情合理的事情,也有不满意的村民。这就是众口难调,袁家沟的众口最难调。摄制组这次把事情处理得挺圆满,看来白玉是尽力了,如果个别村民再站出来挑事儿,王琳是要站出来主持正义的,不能再出现修高铁那样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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