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铁匠出生在川剧之乡的四川成都,从小耳濡目染,学会了家乡的川剧。休息间隙,只要旁边没人与他攀谈,他便扯开嗓门唱起生动活泼,妙语连篇的川剧。川剧帮腔为领腔、合腔、合唱、伴唱、重唱等方式,意味隽永,引人入胜。川剧语言生动活泼,幽默风趣,充满鲜明的地方色彩,浓郁的生活气息和广泛的群众基础。常见于舞台的剧目就有数百,唱、做、念、打齐全,妙语幽默连篇,器乐帮腔烘托,“变脸”“喷火”“水袖”独树一帜,再加上写意的程式化动作含蓄着不尽的妙味……钱铁匠每次开唱的时候,曲调唱腔美妙动人,有板有眼,常常引得街坊的大人小孩扎堆围观。钱铁匠踏着激越的鼓点,《岳母刺字》,岳母的大义凛然,岳飞的赤胆忠心,让人感动不已。《做文章》,滑稽的造型、幽默的语言、夸张的动作,引得人们大笑不止。钱铁匠用木棍敲打铁锅,代替铿锵的锣鼓音,扯开沙哑的喉咙咿咿呀呀的哼上一段戏曲,“咚咚咚”地捶响鼓锣,也算过把瘾。钱铁匠皱皱巴巴的脸上笑容可掬,是那么的得意,那么的开心。或笑谈,或低声吟唱。钱铁匠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十分投入,非常认真,可见钱铁匠的川剧情结之深。钱铁匠对艺术的执著精神,让人为之感动,为之敬佩。钱铁匠曾经对围观街坊戏谑道,唱川剧不仅要中气足,而且骨质好,站着唱戏腿不软腰不酸。对肺有好处,提高肺活量。川剧的唱词很是精道,十分讲究,既有文学性,又具欣赏性。川剧常妙用对联,这更增添了它的艺术魅力。流传于巴蜀大地的川剧,有200多年历史。它较之评书、谐剧等,在川人中最为常见,更为普及,在我国的剧种中占有一席之地。2006年,川剧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唱戏能让人心情愉悦,川剧给人们带来了太多欢乐和回忆。让我对铁匠铺有了一份特殊的情感。
一次,学校一位数学老师到铁匠铺聊天,顺手将茶杯放在铁砧上,钱铁匠故作神秘对众人说,铁砧是太上老君的膝盖,太上老君是铁匠的祖师爷。相传太上老君打铁不用铁砧,而是把烧红的铁块放在自己膝盖上锻打。铁器打成了,太上老君的膝盖毫无损伤,但地上却留下了一堆铁屑。烧红的铁屑打得越净,钢就越纯。太上老君凭借一手打铁的手艺,锻打的农具经久耐用,锻打的兵器削铁如泥。因为铁砧是“太上老君的膝盖”,故对之敬奉有加,不能对铁砧开玩笑,也不可在上面随便放置物品,否则祖师爷会生气发怒。打铁不仅是为了生计,也是一门手艺。能称为“铁匠”的,必经历千锤百炼,具备十八般武艺,少则三五年多则几十年甚至一辈子,打铁不但自身硬,更重要的是始终如一,年复一年把一件简单事情重复做,认真做,方可成为名符其实的“铁匠”。打了一辈子铁的钱铁匠,日复一日,叮叮当当,虔诚地敲打着那激越的节奏,不知完成了多少人几世的修行,完全称得上是一名当之无愧的后稷故里之“工匠”。
六七十年代的娱乐活动是那样稀少, 大雪纷飞,巍巍群山一片雪白,院落屋檐下垂挂着冰棱,火红的炉膛,白热的铁块,铁匠铺传出爽朗的笑声。寒冷的冬天,孩子们最喜欢到铁匠铺拉风箱,拉风箱的过程真的很诱人,像一首旋律鲜明,激烈昂扬的交响乐曲。风箱拉起,如同曲子奏响;随着加热需要,风箱会在平缓匀称的节奏中加速,强力的节拍中充满了希望。待到铁器出炉的时候,钱铁匠师徒二人又开始进行新一轮锤打。此时,铁砧周围火星四溅,孩子们怕火星烧坏了衣服,吓得躲到大人背后或者闪到街道里,炉中的火苗,随风箱的节拍而跳跃,在劲风的吹奏中升腾。拉起风箱,把炉火烧旺,放上需要锤打的铁器,把它烧得红红的,用铁钳夹出来放在砧子上迅速锤打,稍微一凉就砸不动了,故有了“趁热打铁”这个成语。我喜欢帮铁匠拉风箱,喜欢看打铁时乱迸的火星,喜欢听打铁时发出的那清脆且很有节奏的“叮当,叮当,叮叮当”的响声。我曾经到过钱铁匠铺里拉过风箱,但那不是干活,而是为了好玩。我自小身体素质不太壮实,拉不了几下就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这时,钱铁匠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属龙人命好。娃娃你面带红润,印堂饱满,福星高照,虽然干不了重活脏活,却是读书吃皇粮的角儿,将来肯定会有大好前程。打铁时,街坊乡镇的一些老人会围拢过来抽烟聊天,我们这些读书娃放学后也喜欢到铁匠铺去凑热闹。
听了钱铁匠的话语,虽然我的虚荣心有些膨胀,生活中言谈举止也有些飘飘然,看到周围的小伙伴,仿佛自己比他们高半头。以后,参军到了边防部队,从战士到侦察兵,而后到团部政治处任文化教员,之后到中国刑警学院深造,不但吃上了皇粮,坐上了办公室,还成为一名著书立说的业余作家。如今细细一想,那是自己“三更灯火五更鸡”努力学习的结果。不过,我仍然要感谢钱铁匠的吉言。
“打铁还需本身硬”,钱铁匠手艺精湛,他打出来的农用、生活用品,质量过硬。每次钱铁匠的铁器定型,左手用火钳夹住一个小铁章在自己的产品上,右手的小锤子用力一敲,一个方形的“钱”字就永久地印在上面了,就像可以防假冒的产品商标,或像书画家完成作品后的落款钤印。钱铁匠打的菜刀切菜好使,砍柴刀进山好用,锄头除草挖土方便。当年打造的镰刀,有“连割百亩不卷刃”之美誉,远销水城、六枝、安顺、普定一带。
钱铁匠人缘好,为人随和,生意也一直很好。谁家的菜刀、斧头、镰刀、锄头掉了角,只需带一小块铁来,他便可免费将锄头掉的角补上。有时,他还会将没用的废角料烧成铁水浇在切开的萝卜上制成如蚕豆大小的铁珠,免费供那些有猎枪的人进山打野味。价钱是不必问的,三毛、五毛,任凭街坊们随意给。风箱旁边摆放个盛钱的小木匣,街坊们将钱往里一放,说声钱放木匣里了,取了铁珠就走。此时,钱铁匠从不往钱上瞅,仿佛往木匣上甩个眼神,会伤了街坊们的信任和自尊似的。因为钱铁匠还会唱人们喜欢的川剧,一来二去,与街坊邻居成了熟客,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每到逢年过节或红白喜事,街坊们都会拿来老酒腊肉摆上宴席,请钱铁匠坐正席,像接待尊贵的客人一样,盛情款待钱铁匠师徒。
钱铁匠那长期被膛火熏出赤红的大脸庞向我们微微一笑,让我感受到了一位钢铁汉子粗中有细的性格,不由得对他生出一份敬畏之心。印象中铁花飞溅的铁匠铺,早已淡出人们的生活。如今,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想起铁匠铺师徒打铁的趣事,仿佛又听到那“叮叮当当”熟悉的打铁声。
作者简介:
傅柏林,四川成都市人,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事琤文艺》《关东美文》顾问,《关东美文》副主编,《西南文学网》散文编辑,六盘水市戏剧家协会理事,钟山区文学沙龙会员。作品散见于《天津日报》《散文选刊》《中国铁路文艺》等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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