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福贵抬起头,眼睛闪着绿幽幽的光:“她是病死的!陈古八十年的事,提它干啥子!”
卢绍碧第一次抗拒男人:“一条人命呀!你做了缺德事,还不兴别人说?”
古福贵说:“你是不是想,当年我救了你,也是做的缺德事?”
卢绍碧不敢再说了。
四
卢绍碧在大院里慢慢走着。
卢绍碧来到院子右边的粮仓前,坐在石梯坎上叹气。
五天前,乡政府召开征粮工作会。要求部分粮商和大地主参加。古福贵说他要上课,不得空,叫卢绍碧代他参加。古福贵说:“你去表个态,我家有多少粮食,留下吃的,都卖给政府就是。”丈夫的话就是圣旨,卢绍碧只有硬着头皮参加。
主持会议说:“同志们,俗话说:‘民以食为天’,采购足够的粮食供应市场,是巩固政权的最好办法。投机商人化整为零,大量套购粮食,市场上抢米风潮四起,粮价一日数涨。解放不到一个月,大米上涨五倍。米店前,市民们摆着长蛇阵,投机商人也混杂其中带头起哄。工人、市民、公教人员即将陷入饥饿的境地,粮食像一条铁链紧紧地束缚着綦江县乃至重庆市民。今天召开这个会议,就是解决粮食问题。下面,请乡里大户自报公议交售公粮。交多少征粮,是对共产党的态度问题,对人民政权的态度问题,不得隐瞒,不得少报,报了就要如数征收。这次征粮,有两种政策,一是按国民政府时期规定的田赋标准额度进行征收;二是实行大户加征,采取自报公议、张榜公布的办法进行。”
还没有下台的伪乡长张文修对老板们说:“蒙政府信任,仍由我代理乡长。大家要认清形势,要瘸子进医院,要自觉(治脚)。少报的,就是态度不老实,我们要查处,多报的,我们欢迎。大家开始自报吧。”
参加会议的粮商和大地主自报了数量后,张文修对卢绍碧说:“古太太,古福贵是我们乡有名的文化人,知书达礼,是开明士绅,你报个数吧。”
卢绍碧站起来,嗫嗫嚅嚅说:“我家每年收多少租子,我不清楚。家里存了多少粮食,我心里也没数。”
与会者笑了。
卢绍碧说:“我们当家的交待过了,反正,反正,我家粮仓有多少粮食,只留下今年够吃的,全部交给国家。对不起啊。”
卢绍碧在乡场上逛了一趟,回到家时,伪乡长张文修已经在她家喝酒了。
她看到桌子边,放着古福贵经常提在手上的那只藤杆箱子。箱子打开了。卢绍碧走过去收拾。古福贵推开她,关了箱子,上了锁。说:“去切点香肠,煮碗鸡蛋汤来。”
卢绍碧在灶房切香肠,古福贵和伪乡长张文修说的话,不时钻进三言两语,她听到一句半句,不小心刀切了手指。她哎呀一声。古福贵进来,责备到:“小心点!快端上桌。”
第二天,大院的粮仓前,已经有十多个农民拿着扁担,等待着担粮。古福贵指挥长工打开粮仓。
卢绍碧冷冷地坐在一旁。
一长工问:“东家,全部谷子都装走吗?”
古福贵说:“留下两三石谷子,其余的都卖给国家。”
“东家,你这态度呀,真端正。”
卢绍碧恳求道:“还是多留一点吧。还不知道今年年辰好不好,万一碰到七灾八难的。”
古福贵说:“不要紧。共产党领导,有灾有难,政府自然会解决。”
装完粮食,乡征粮工作队派来了县中队的五名队员,背着枪进来了。
一个战士对古福贵说:“我叫杨四喜,黎书记叫我带人来,到路口处设卡检查,谨防土匪来抢粮。”
古福贵问:“你们来保护征粮,太好了。”
一个运粮的农民担心:“真有土匪来,五个怕打不赢他们。”
战士拍拍胸膛:“开玩笑!土匪敢跟我们斗?放心,这个几个战士个个都是能征惯战的老兵。”
十多个农民挑着装满粮食的口袋,出了门。古福贵空着手,走在前面。杨四喜拦住古福贵:“古先生,你就不去送了。”古福贵说:“我要去的,要去的。”杨四喜说:“我来前,黎书记特别嘱咐我,要保护送粮农民的安全,你去了,我要照顾他们,就顾不上你。”古福贵只得回去了。
杨四喜带着送粮队爬上坡,上了平路,一战士气喘吁吁跑来“杨班长,情况不对哟。”。
杨四喜:“什么不对?”
战士:“有十多个人过来了,腰杆上好像插着手枪或刀。我看他们是冲粮食来的。”
杨四喜指指前面,问一挑粮食的农民:“我过来时,看到前面是不是有个小山头,山头上好像还有一片竹林?”
农民回答:“对头,山头叫官山,埋死人的地方。”
杨四喜沉着地安排战士:“你们四个爬上山头,埋伏好,一旦发现土匪,等我开枪后,你们从上往下给我狠狠打。”
杨四喜领头带着挑粮食的农民来到石板大路拐弯处,叫挑粮食的农民放下担子,休息:“如果发现有土匪来抢粮食,你们不要管粮食,马上跳到水渠里趴下,听到枪声也不要抬头!”
刚布置完,从石板大路前方拐弯处冲过来十多个土匪!
杨四喜:“快,跳进水渠里!”十多个农民惊惶失措,往水渠里跳。
杨四喜开枪,击倒一个匪徒!
山头竹林处,四个战士居高临下,往下射击!
十多个匪徒被打个措手不及,很快倒下了六七个!剩下的匪徒见势不妙,往山下逃跑!四个战士从山头冲下来,缴了倒在地上的匪徒的手枪、大刀。两个战士往山下追赶,一个战士被打中了,很快断了气。杨四喜将他背回来,指挥农民:“赶快挑起走!”
战士被土匪打死的事传到古家,古福贵很害怕。卢绍碧小心问:“那天张乡长来,你们说什么土匪要抢粮,你是不是事先晓得这事啊?”古福贵打断她:“我们哪里晓得。张文修说的是担心土匪下山抢粮。”卢绍碧说:“心里没鬼,你怕什么。听说乡里要开什么追悼会,我们去吧,尽尽心意。”他们一起到了乡公所。参加了追悼会,古福贵对书记说:“解放战士在保护我家送的粮食中牺牲了,我和堂客都心痛得很。为表示我们的心意,我带来家里仅有的二十个银元,请你们转交给战士的父母。”卢绍碧不停地擦着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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