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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贫穷吓走的婚恋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甘肃张掖 荣华    阅读次数:9561    发布时间:2026-07-19

 

香妮母亲的嘴唇仍不停地翕动,但再没发出声音。那张老脸因山区高海拔紫外线的照射,黑红黑红的,细长的三道皱纹已被无情的岁月牢牢地刻在了额头,一件青布棉袄硬生生地套在她有些单薄的身上,显得有些宽大。

“哪,志明咋办哩,我俩好了这些年,能分得开吗?”

“丫头,妈是过来人,不听老人言,将来受艰难。你要是舍不下志明,妈也没啥说的,你好好想想吧。”香妮母亲说着伤感的话儿,用青布棉袄的袖子抹开了眼泪。

香妮的父亲蔫老张发话了:“逼孩子干啥哩,祖祖辈辈不都这样过来了,就你怕穷啊?”

“跟你个老穷鬼还能想咋样,女儿总不能像我们一样过一辈子吧?听你那没劲的话,我就来气。”

蔫老张被老婆几句话呛的,闭紧厚厚的嘴唇又蔫了下去。

“你们这是干啥,顺你们的心总满意吧。”香妮起身到了自己住的小屋,紧接着哐当一声,小屋的门也被关上,香妮母亲一下愣住不说话了。

“说吧,说吧,我看你一天就知唠叨……”蔫老张抱怨老伴的话还没说完,香妮的哭声已从里屋传出。从那凄凉的哭声里,香妮母亲知道女儿现在有多么伤心,她再没敢抱怨老伴,忙起来走到小屋门前推了一把,门却早被香妮从里闩住了。

“孩子,把门打开,有什么事和你妈妈好好说,哭什么呀?”蔫老张小心翼翼地在小屋门前劝说女儿,然而,香妮就是不开门。蔫老张转身狠狠地瞪了老伴一眼,这恐怕是他第一次在老伴面前表现男人的尊严。

不说蔫老张如何继续表现,香妮哭归哭,最终还是没有完全经住母亲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劝说。面对贫穷落后的山村现实,香妮的心思似乎产生了动摇,可心里又总是放不下志明,她的内心非常矛盾,整整想了大半夜,也没有想清楚该如何面对志明?

第二天,香妮又和志明一起参加生产队的劳动,休息时,香妮红着脸把昨晚的情况如实地告诉了志明。

“志明,昨晚妈妈哭着唠叨了几个小时,硬逼着要我嫁给那个人。妈妈说我如果不同意,她就不活了。”

“那就嫁给他吧。”志明毫无表情的一句。

“志明,你不是在赌气吧?”

“赌气,我赌气又能咋样?成不了夫妻,咱们还是同学嘛,只要你好就行。”

“志明,你怎么这样想啊,我现在真的太难了。”香妮眼泪汪汪地看着志明,希望他能想出好的办法。

志明两眼一眨不眨地望望香妮,却一句话没说,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样呢,恐怕只有享受痛苦的份儿了。因为明摆着的事,香妮母亲所要的彩礼,他家就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的。

香妮见志明沉默不语,除了抹泪也不说话了。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志明有一种直觉,他与香妮分手是早晚的事了。

 

初冬,每个农业生产大队都在进行平田整地造梯田的劳动。这样高强度的劳动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社员们都有些吃不消了。天气虽然有些寒冷,但余桂清身穿的蓝粗布棉袄早被汗水湿透。中午时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自家的街门,到伙房洗把脸后,走到屋里,见志明在三屉桌一边的椅子上呆呆地坐着。

“志明,想什么呀,帮妈妈择干菜吧,吃了午饭,后晌还有事做哩。”桂清妈妈催促着儿子。

“妈,我心里烦,什么也不想吃。”

志明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桂清妈妈再没说啥,去做午饭了……

 

农具厂厂长已经几次托媒婆到香妮家提亲了,由于香妮的软磨硬抗,一直没有进展。但这对志明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香妮不可能一直和她母亲抗争下去的。

这天是农历腊月23日,也是乡村人家祭灶的日子,生活虽然清苦,但人们对过好这一天都比较认真。刚吃罢早饭,桂清妈妈就告诉志明,晚上要杀一只鸡用来祭灶,最好能把香妮也叫来。

一听妈妈说要杀鸡,弟妹们都很期待,家里很长时间没有动荤腥了,晚上有肉吃,大家自然高兴。依照妈妈的意思,志明也想把香妮叫到家里来尝尝鲜,农村人嘛,眼时下也只能这样了。

上午在生产队做农活时,志明把母亲的意思告诉了香妮,香妮却说回家征得母亲的同意才行。志明听了很不高兴,认为香妮故意推脱,苦笑着对香妮说:“你自己拿主意吧,如果真这样,也不勉强你来我家。”

“志明,你知道我妈的脾气,她不同意,我咋能过去,她跑到你们家闹事咋办?”

志明见香妮为难的样子,再什么都没说。

在山区,所有的农家屋里祭灶都是有讲究的,桂清妈妈当然也不例外。杀鸡前,她烧一叠黄表纸,把那张灶马也一起焚烧了。焚烧完毕后,她又磕一个头,祭灶仪式就算结束了。志明赶紧帮着杀鸡,很快的时间,一只活蹦乱跳的芦花大公鸡就被煮到了锅里,也就一刻多钟,香喷喷的鸡肉味便从大铁锅里散发出来。

“妈,吃了芦花大公鸡,明天靠啥叫鸣啊,你不觉得可惜?”志明笑着问母亲道。

“明年春天,老母鸡抱窝,又会长出新的芦花大公鸡来。孩子,穷一年了,不能再穷一节啊。”桂清妈妈长长叹了一口气。

听母亲说的话,志明默默地点点头,慢腾腾地走出了伙房。

香妮咋还不来呢?尽管下午在生产队一起劳动时,香妮没有完全答应要来,可志明仍抱着一线希望到了街门外。他走上一个小土堆后,眼巴巴地顺香妮家的方向望去,小路上连个人影儿也没有。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红影儿从香妮家的街门出来,像是绕了绕手又进去了。

志明失望地回到屋里,桂清妈妈已把煮好的大公鸡端到了屋里的大炕桌上,全家人还在等候着。志明的三妹和四妹年龄还小,各自的眼睛早盯上了盛鸡肉的盘子,尤其四妹,她爬到小炕桌前嗅嗅香喷喷的鸡肉,刚伸出手想取一块,啪嗒,四妹的手被母亲用筷子打了一下,她想哭又没敢哭出来,不过口水已经流到了下巴。

“哥哥,香妮姐没来吗?”三妹着急地问道。

“不来了,让妈妈给咱们分鸡肉吃吧。”

志明望着母亲,艰难地笑了笑。

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余桂清的眉头紧锁了一下,她知道儿子心里的苦恼,但现在又不能安慰他,余桂清心里可难受了。

家里人口多,每年祭灶时,吃鸡肉的分配权在母亲手里掌握着。志明是长子,自然分到了一只鸡腿的一半,然后,余桂清把撕成小块的鸡肉,分到了围坐在一起的孩子们的手里。她告诉孩子们,吃肉不香,嗦骨香,吃肉要细嚼慢咽,慢慢尝着吃。

看着一家老小默默无语吃鸡肉的场景,志明心里像打翻了的五味瓶,酸甜苦辣聚集到了一起,难受极了,他真想把鸡腿原放到盘子里面,可又怕伤了母亲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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