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桂清知道儿子喜欢香妮,本想托媒人到张家给香妮母亲说说好话,希望能把香妮嫁给自己的儿子,但她连请人问话的一盒香烟钱也拿不出来。香妮母亲早就放出话来,要给香妮找个有钱的婆家,她的这话其实说给老王家听的。这不是吗,就在这金钱坑人的个节骨眼上,农具厂的大汽车又来了。这一次来的人,除了媒婆外,还有农具厂厂长父子俩,他们是正式到香妮家来求亲的。
毫不夸张地说,农具厂厂长这次来放了血本,光10元一叠的钞票就拿了1000元,香妮穿的衣物一大包,另外,还给香妮的父母买了做衣服的布料。香妮母亲望着自家桌上摆放的花花绿绿的聘礼,笑得合不拢嘴,她在屋里转着圈圈,连茶水都忘了给客人倒。
说实话,自家桌上的这些东西,香妮母亲过去不但没见过,就连想也没想过。如果不是自家女儿模样长得俊俏,谁能舍得如此花钱,何况人家还是公社农具厂的领导,而她家为了供女儿读完高中,已经穷得叮当响,恐怕连小偷也不愿光顾了。
善于察言观色的媒婆望着香妮妈眉花眼笑的模样,心里乐乐滋滋的,她牵线搭桥的这桩婚姻绝对成了。
“香妮,快出来吧,现在就剩你说一句话了。”
媒婆朝着香妮住的小屋喊了一声,农具厂厂长和他的儿子也都盯着挂有白布门帘的小屋。准确地说三五分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香妮不但没走出小屋,连个回音也没有。先不说媒婆和农具厂厂长以及他的儿子如何,香妮母亲先着急了,她赶紧过去拽起门帘,一下慌神了,巴掌大的一间小屋,连个人影都没有,这个死丫头到哪里去了?
眼尖的媒婆见香妮母亲呆呆地站着不说话,知道事情不妙,赶紧道:“她婶子,快叫香妮出来啊,陈厂长可等老半天了。”
香妮母亲这才慢慢转过身子,那张黑红的老脸已经变得蜡黄蜡黄的,额头的三道皱纹越发变深了。她有气无力地说:“香妮不见了。”
“香妮母亲,你说什么呢,我亲眼看香妮走进了小屋啊?”
媒婆似乎不相信香妮母亲说的话,急忙走了过去,想看个究竟。
香妮真的走了,她是趁父母和农具厂厂长寒暄时溜出去的,此刻的香妮正在离她家不远的小山丘上坐着。这个地方是她和志明的联络点,过去的日子,只要她和他想见面,总会有一人先坐在这里等候,不知今天的志明能不能看到她,香妮眼巴巴地瞅着志明家的方向,她多么希望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门里走出。
香妮的希望落空了,就在她继续等待时,看到母亲和媒婆也向小山丘走来。一向顺从母亲的香妮可紧张了,怎么办呢?现在要不把这一情况告诉志明,妈妈恐怕就自作主张了。情急之下,香妮终于鼓起了勇气,快步向志明家走去。
蹬蹬蹬,香妮几乎小跑步,她母亲和媒婆气喘吁吁在后面紧追。
“死丫头,你回来,赶紧回来啊!”
香妮头也没回,急匆匆进了志明家的街门,她顾不得喊志明一声,赶紧关了门插上门闩。香妮的这一举动,早被从伙房出来的余桂清看到了,这丫头怎么了,风风火火的样子?
“香妮,你咋啦,有急事吗?”
“婶子,妈妈逼着要我嫁人,您说咋办哩?”
香妮几乎要哭的样子。
“孩子,不要急,慢慢说清楚点,让婶子想想。”
“今天一大早,农具厂的那个人和媒婆又来我家了。”香妮的话还没说完,志明已从屋里走出,着急问道:“香妮,他们人呢?”
“就在家里,我是趁他们不注意,跑出来的。”
哎!志明叹口气,不知对香妮说什么?余桂清听后,反倒平静下来,对香妮说:“孩子,事到如今,婶子也没啥好主意,我的想法,你和志明到新疆去吧,过个两三年再回来。”
“妈,香妮早说过这事,我坚决不同意。”
余桂清见儿子如此态度,泪眼婆娑地望望香妮,凄苦地说道:“孩子,你和志明怎么这样不顺啊?”
“婶子!”
香妮凄凉地叫了一声,扑到余桂清的怀里,就在此刻,志明家的街门咚咚咚响了起来。
“王志明,你还算人吗?赶紧把门打开。”
香妮听见母亲的叫骂声,有些害怕,紧紧抱住桂清妈妈不撒手。
“孩子,不要怕,你母亲既然来了,咱们就要面对,你撒开手,我去开门。”
香妮顺从地松开了手,有些紧张地看着桂清妈妈去开门。
志明家的院子里,香妮母亲也不管寒冬腊月的天气,双腿盘在一起,坐在地上呼天哭地,大骂志明是骗子,有能耐就拿上银子娶她的姑娘。
香妮没想到母亲会追到老王家撒泼,并且出言不逊,她又羞又气,无望的眼神看着桂清妈妈,希望她能劝住自己的母亲。余桂清是讲理的人,再说她心底里也喜欢香妮,不管咋说,还得顾两个孩子,如果她也像香妮母亲那样闹腾,势必引来邻居们围观,那就丢大人了。
“香妮母亲,请起来吧,不管咋样,咱老王家也没把香妮娶回来,你这样吵闹何苦呢?”
“桂清婶子,你说的轻巧,你拿什么娶我家姑娘?不是我小看你,今天农具厂厂长拿着几千元彩礼下聘,你家能拿得起吗?”
余桂清万万没想到,香妮母亲会说出如此刻薄的话来,人穷志不短,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她已经不能顾忌香妮丫头了,气愤地说:“香妮母亲,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家再穷,也会为儿子找媳妇的。今天,我就当着你女儿的面告诉你,香妮姑娘我家虽娶不起,但世间的姑娘没让霜杀死吧?希望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我怎么丢人现眼了?你说清楚。”
“拿上自家的姑娘卖钱,你还要我说什么?”
余桂清一句话噎得香妮母亲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就连哭闹声也戛然而止。媒婆见状,知道香妮母亲再继续闹下去,也不会占到啥便宜,赶紧劝道:“咱们走吧,陈厂长还在家等着呢。”
自知理亏的香妮母亲心里明白,她追到志明家里闹,也就吓唬吓唬老王家。借媒婆劝说的机会,她顺坡下驴,骂香妮道:“你这不争气的死丫头,没听清刚才的话吗,人家都不要你了,还赖在这里干啥?”
香妮却一动不动,仍挨志明站着。
突然间出现的平静,凡在场的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相互望着。
志明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妈妈和香妮母亲还会发生争吵,遂劝香妮道:“跟你妈妈回去吧。”
泪眼汪汪的香妮看看志明,什么话没说,哭着跑出了街门,香妮母亲和媒婆也紧跟着走了……
太阳的余晖渐渐退尽,月亮已经窜上了树梢,悬在头顶的几颗星星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夜幕来临了。村头的大柳树下,一对恋人面对面坐在两块石头上,静静的谁也不说话。心心相印而又不能走到一起的痛苦,折磨着两个年轻人的心,香妮掏出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首先打破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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