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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明，我母亲已经把陈家的聘礼收下了，过几天就要举行订婚仪式，就按你母亲说的，咱们还是到新疆去吧？”
“你还有这样的想法？”志明诧异地望着香妮摇了摇头。
“哪你要我咋办？”
“我也不知道，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吧。”
“志明，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香妮心里拔凉拔凉的，甚至有些生气，志明咋突然变得懦弱起来，这不是他的性格啊？她依旧不甘心地问道：“志明，你真这样想啊？”
“我也不愿这样想，可现实就这样，我能咋办？”
香妮哭泣道：“志明，既然你一点担当都没有，我、我也没辙了。”
月光下，志明望着嘤嘤哭泣的香妮，心里产生了从没有过的痛苦与烦躁。他心里话：香妮说得对，我就是没担当，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被别人娶走，却没有一点能耐，还算什么男人？
香妮见志明仍旧不说话，心里非常失落，走新疆他不去，他和她的婚姻也只有让命运安排了。香妮忽然狠了狠心，对志明说：“那，咱们分手吧。”
这是香妮使出的杀手锏，她本想再给志明施压，希望答应和她一起去新疆。然而，让香妮没想到的是在明亮的月光下，她看到志明除了惊愕的表情外，竟然点了点头。此情此景，真叫香妮伤透心了，她忽然站起来，也不管志明，哭着离开了大柳树。
此刻的志明就像粘在石头上的木偶，香妮都走那么远了，他仍然没有起来，只见两眼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余桂清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在媒婆的撮合下，香妮的婚事最终随了她妈妈的意愿，香妮要嫁给农具厂厂长的儿子了。那天，香妮母亲跑到家里闹事，余桂清虽有些气愤，也说了几句过分的话，可儿子毕竟喜欢香妮。说心里话，她非常希望两个孩子能走到一起，可又没有一点能耐。
香妮举行订婚仪式的那天，志明到公社开回乡知识青年座谈会。回家后，余桂清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儿子，志明望望母亲憔悴的脸庞，什么话也没说便走出了屋子。他仍然带着一丝希望走到离香妮家不远的那个小山丘上坐下，他期盼香妮能够在这里出现，可两个小时过去后，志明连个影子都没看到。他原以为不离不弃的甜美爱情会长长久久，哪想到竟与他擦肩而过。一朵鲜花终被别人摘走了，志明的心像针刺一样，好痛好痛……
9月初的祁连山区，蓝湛湛的天空虽是气象常态，但这也不是绝对的。有时候出现的天气变化，谁也看不准。秋风秋雨秋天凉，秋枝秋叶秋草黄，随着深秋的一天天临近，这种变化自然就来了。自从知道香妮和农具厂厂长的儿子结婚的日子确定下来后，志明的心虽然还不甘，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深思熟虑，也想通了，想清楚了。眼下的他只能接受现实，接受命运的安排。他现在只期盼再能和香妮有一次相聚的机会，就在志明左思右盼的时候，这样的机会还真的来了。
一天下午，香妮悄悄告诉一起参加生产队劳动的志明，吃过晚饭后，村头的大柳树下见。这恐怕是香妮和志明最后的告别，毕竟好了这么多年，相互不留恋当然假的。志明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发觉领着大家干活的生产队副队长盯着他，只好望着香妮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
夜幕已经降临了，山里的气温渐谅，劳累了一天的农家人大多都不愿出门。坐在大柳树下的志明和香妮因为有备而来，自然加了衣服。两人静静的坐着，谁也没说话，时间却一分一秒的过去。香妮眼泪汪汪地推了志明一下，先开口道：“志明，你现在恨我吗？”
“不恨。”
“为什么？”
“我家穷，娶不起你，恨有啥用。”
“咱俩都好了这么长时间，你没啥要求吗？”
“没啥要求。”
“志明，你就这样看着我嫁人，难道你傻了不成？”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不想玷污我们曾经的爱。”
香妮听志明如此说话，心里除了感动，难受极了，她一下抱住志明抽泣不已。志明劝了好一阵，她才停止了哭泣。
“志明，我什么也不管，咱们明天进县城吧。我现在有钱，到了城里咱们住一个晚上，我把一切都给了你。”
志明没有回话，猛然搂紧了香妮，他的心在震颤，血液似乎要喷，他和她近乎疯狂地亲吻着。忽然间，志明发觉香妮的浑身在不停地颤抖。
“志明，你就听我一次话吧。”香妮声音呢喃。
志明忽然清醒过来了，他松开搂着香妮的双臂，长长呼了一口气，低声道：“香妮，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但爱不应该有附加条件，既然咱们曾经爱过，我就要对得起这份爱，我不怪你。”
“志明，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香妮，你知道我这个人，如果那样做了，我的灵魂会永远不安宁的。”
“哪，你要我怎么样？”香妮又小声哭泣。
“香妮，你啥也不要想，今晚可能是咱们作为恋人的最后一聚，但愿你以后过得比我好。”
“志明，我对不起你啊！”
香妮抱着志明号啕大哭，这下可把志明吓坏了，因为他俩毕竟坐在村头的大柳树下，被村里的人听见可就麻烦了，志明赶紧捂住了香妮的嘴巴……
香妮出嫁的这一天，公社农具厂的一辆“解放”牌大汽车来到香妮家的街门前。汽车刚刚停稳，喜欢看热闹的乡亲们便围拢了过来，就连七八十岁的老大爷、老太太都要来看看大汽车的威风。遇到这种场面，更少不了乡下小媳妇大姑娘对新人的评头论足。她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爱虚荣的，羡慕香妮找了个有钱的人家；重人品才智的，惋惜香妮和志明这一对有情人终被世俗和金钱所拆散。
那天，志明在自家房后的小山丘上整整坐了大半天，并且眼睁睁地看着香妮坐进了大汽车的驾驶室。痛苦到了极点的志明，双眼早已被泪水模糊，隐隐约约，望着渐渐远离村庄的娶亲车辆，志明想喊不能喊，想吼不能吼，命运啊！咋这样捉弄人？
桂清妈妈不知啥时间站在了志明的身后，她轻声对儿子说：“孩子，回家吧，今后的日子咱们还得过，路也还得走。”
“妈妈，我心里难受啊！”
“孩子,咱家穷，但不穷志气。你爱的人虽走了，但爱你的人总会出现的。”
坐在山丘上的志明两手抱着头，仍旧低声哭泣，余桂清望着儿子，两眼的泪水也汩汩流下……
作者简介：
荣华，本名 许永华，高台县法院退休高级法官，现为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其长篇小说《弱水河畔》由甘肃省人民出版社出版，并由该省农家书屋向全省发行，长篇小说《入额法官》由敦煌文艺出版社出版，并入选全国农家书屋，四川、江西、山西省农家书屋向全省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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