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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老哥——你吃饭了没有？”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阳光小区A栋八楼的一扇窗户边飘出，这声音就如空中的一缕轻烟一样随风飘散，并未引起小区里面住户和行人的关注。
“哎，老哥，我叫你哪！”一分钟后，那扇窗户又传出沙哑的声音，声音比原来高了许多。
楼房下面的黑色柏油通道上，一位头挽白帕、身着斜口对襟灰色衣服的大妈推着一辆四轮童车走过，童车上方支撑起遮阳篷，车斗里面躺着已经睡着的小宝宝。大妈朝着A栋八楼看了看，只见阳台边站着一个秃了顶的老头，光头在正午的阳光垂直照射下煞是耀眼。
大妈开始以为是叫自己，但是听对方称呼“老哥”，于是立即作了否定，不过她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于是手扶童车躲在路边的树荫下偷听。
“你在叫我吗？”对面F栋楼房的空中传来应答声，大妈将粗糙的手搭在眼眉上方抬起头来，目光随着她口中数着的楼层上移，终于发现F栋八楼的阳台边站着一个戴着雷锋帽的老者，一绺花白的胡子在风中飘动。
“是啦，我叫你呢——你吃饭了吗？”A栋的老者又问。
“哦，吃了吃了，吃的方便面呢。你吃了吗？”F栋的老者确信对方是在问自己后，马上回答。
“吃了，早吃了，这都啥时候了，我看看，哟，都快一点钟了，到三点四十分我都要去幼儿园接孙子了。老哥，我每天都看你常在窗边站着，老想着和你打个招呼，又不知你贵姓——我没打搅你吧？”
“没、没有啊，你贵姓？”
“我姓展，展昭的展。”
“哦哦，我姓朱，朱元章的朱。”
“哦，朱家可是大姓，想当初朱元章是何威风啊——对了，你是跟着你女儿还是跟着你儿子住？”
“唔唔，我跟女儿呢，你呢，是跟哪个住？”
“跟儿子呗。这里是我二儿子家，他在市里的农业局工作。”
“哦，你跟你儿子过啊，那好，你有几个儿子？”
“我还能有几个，就两三个。”
“哎哟，你、你竟然有三个儿子？这年头，有三个儿，那可是不一般的，按计划生育的规定，咱农村是只能生两胎的，你生了两个儿子后，就应该被结扎了，你竟然又超生一个儿子！”
“嘿嘿，当初生了两个儿子后，我本来还想再生个闺女来着，结果第三胎还是个带把的。当然喽，小儿子出生后我老婆就被拉去结扎了。”
“唉，这真是的！你生了两个儿子还想生个姑娘，我当初可是生了两个姑娘还想生个儿子，唉！结果第三胎生出来还是个姑娘，现在连个续香火的都没有,你说我咋个向朱家的列祖列宗交待！”
“哎，老哥你可别这么说，这生男生女不是由我们决定的，那得凭运气，凭老天菩萨的心愿。你生三个闺女也挺好的，姑娘还要心疼老子一点。”
“话需这么说，但总还是要个儿子送终才行吧？对了，你今年贵庚几何，我称你老弟不会得罪你吧？”
“我么，属牛，今年六十八岁了，老不中用了。老哥你呢，敢情你是要当哥啊。”
“哼哈，没错，我还真要当哥呢，我属鼠，虚长你一岁。”
“那我算是叫对了，喏，老哥你是跟哪个姑娘住？”
“跟我三姑娘住呢，她在市医院上班。”
“你大的两个姑娘呢，都打发了吧？”
“三个姑娘都打发了，大姑娘在北京，二姑娘在广州，她们都是从大学毕业后就在外面安家了。”
“嗬嗬，你三个姑娘都挺有出息的，你一年每家住上几个月，就当旅游一样，好不自在啊。”
“我自在得很呢！……唉，起风了，这到了立秋天气就大不一样了……我大姑娘二姑娘都住的远，几次打电话来叫我去我都没去，我去年八月间就到这滨江市我三姑娘这儿来了。”
“哦，那我们来这里相差不多，我是去年六月间从上海到滨江这儿的，我家老大在上海工作，我帮他招呼了两年的娃儿，今年我老大家的娃儿该上小学二年级，不需要我招呼了我才到老二这儿来，帮着老二招呼娃儿。”
“老弟啊，你看你几个儿子都有出息，你招呼孙子就蛮有心肠的，你这辈子可享福了！”
“你才享福呢老哥，你有三个姑娘，每个姑娘孝敬你一点东西，你吃都吃不完。”
“你这是在打整我啊！我没儿子，讲之不起，香火都续不了。你倒好，天天招呼孙孙，怀里抱着个活宝，叫人眼馋哪！”
“唉，人啊真不离好，没有儿子想儿子，没有孙子想孙子。等真有了孙子，当老的也就不得个轻松了，就像我这样，天天被个小孙子缠着，哪里都去不成。”
“老弟，我看你就是不离好啊，你带你的孙孙，是完全应该的，应该感到安逸才行，只要儿子媳妇有孝心就成。”
“嗯嗯，老哥说的是。要说孝心，儿子倒是有的，媳妇也没啥坏心眼，可是呢，我住在这里总是觉得不安逸。你想啊，儿子媳妇每天清早上班，中午都在单位食堂吃饭在办公室里休息，下午六点钟才下班回来，好多时候晚上都在加班，我一天要送孙孙接孙孙，若遇上儿子媳妇加班还得我自己弄饭吃。儿子要我叫外卖送饭，可是那外卖一个至少要十几块，叫我这样乱花钱我有点心疼，就到超市搬来一箱方便面将就吃。孙孙嘛，我在超市里买了饺子煮给他吃。”
“我和你差不多呢，三姑娘和女婿也是经常加班，女婿还喜欢打麻将，一个星期能够在家里呆上一天就不错了。三姑娘倒是悄悄拿给我几百块钱，说如果她加班没来就叫外卖，可是我和你一样，舍不得，都给她留着呢。哎哟，你还有个小儿子呢，你要不要去帮他带娃儿？”
“哪里话啊老哥，我只有一双手，如果他这会儿有娃儿了，我也没办法帮他带了。不过呢，我家老三还没结婚，他在福建那边工地上挖孔桩，听说他找了个女朋友，还听说两个人都住在一起了，今年过年可能要一起回来。”
“哈哈，老弟，你小儿子回来可能还要带个孙子回来呢，你家人丁兴旺啊！上个月这城里头有两个年轻人结婚，也是带着个娃儿办的酒，人们背地里都在议论，可是怎么着，那个新娘并不害臊，从礼台上走下来后还把雪白的奶子掏出来给娃儿喂奶！你说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害臊，你小儿子可能……嘿嘿，难说啊！”
“这、这……狗日的，真的是扫老子的皮，打老子的脸……不过呢，现在没结婚就住在一起的多的是，也不见得没过门就把娃儿生出来，有的年轻人谈对象都谈了好几茬、住了好几年，到后来两人还分手了，也不见得就有了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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