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居士
在旧书的字里行间走得累了
便归隐在繁体汉字的间架里
看徽宗年轻的进士们隔着朝代与唐朝对峙
桃花依旧 天色却亮不起来
从一双怀乡的眼晴里找出流泪的理由
先生经常在悦来客栈或者春来茶馆
躲进填写的词里午睡
寻思从一句诗里摸出皱巴巴的乡音
缅怀曾经的女人和一个叫眉山的老地方
在最旧的小酒馆
从两袖清风里掏些散碎银两
高声吆喝小二结残羹的帐
透过零乱的长发
掌柜看出一缕缕黄昏的哀伤
剩下的一颗花生
终究没有剥出先生的下半辈子
先生把晚年捻成一支快要燃烬的青香
在烟灰里打捞出一些怀旧的词牌
禅意的墨迹在月亮里面种不出桃花
疲惫被清明扔过来的月光洗了又洗
那些桃花飘零的速度让关节都痛了
先生的脚步带着草药的味道
在伤寒里徘徊
停泊在柴门后面的老酒罐
已经装不下太多的伤痛和晓风残月了
那些尘土一层一层地堆积年龄
用岁月的深度把先生压得很瘦
瘦得刚好能挤进子写由的墓志铭
先生最终成了先生的跋
许多年后
先生沿着阴历从明月夜的短松岗走下来
把宋史一页一页地翻到最后 环顾四周
剩下的只是一座空空的江城子
◎侍妾
那朵随先生从杭州贬到惠州的朝云
像一首自恋的长短句 用22年守住平仄
一路写来始终没有改变韵脚
那怕是在先生佝偻着腰 提一袋意象
到酒肆换半杯高梁酒挥霍自已的时候
刻骨铭心的日子过得清平而不自卑
独自在城外找一处白 守身如玉
做纯粹的女人 用月光种几分时令蔬菜
也用记忆引一部分浅塘江水
添一些木制的捣衣声
把先生的日子捣得服服帖帖
偶尔以清瘦的背影研墨
随先生一阕给伊人的词
填补苏宅上空出现的月蚀
有时自己也在旧纸上练习四川口音的小楷
书写一串串凄美哀怨的叹息
时不时绕过惠州 端出一壶乡愁沏的热茶
故乡的雨就从先生的句子里下过来
降在声声慢的结尾
忙与不忙 用下弦月纹眉
小心收检先生整夜的惆怅
闲与不闲 佛前青烟总是细细长长
念一点就破的红尘
念画轴中北宋一瘦再瘦的山水
把观世音一字一句地念成心经
碰巧先生心情好时 只身穿上青衣
流落在一段传说中的折子戏里
唱杭州曾经绕指柔的念奴娇
唱小剂量的一两声娇忖
一直往惠州志深处里唱
把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唱上先生命名的石碑
那场难以描述的疾病怀在骨头里
潜伏在一首接一首的诗里
往六如亭搬运些不与梨花同梦的词汇
苏老先生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那一排注脚怎么就成了一行泪水
怎么就绕到二十七个年头的前面
看先生旧了又旧的日子
◎白露·琴操
用细瓷茶盘细致收得白露 烹茶以后
伊从词中牵出一匹瘦驴
走在去卧龙寺的路上
沿佛经的罄声流出一条蜿蜒的山路
叩开山门 削情为尼
回望钱塘 梨花刚好遮着了苏家宅院
修剪过的一段旧时光 留在了山外
伊把佛衣青灯黄卷剪成三段
安放在早中晚的青烟里
移植的月亮 生动着整个寺院
伊隐入玲珑山最浅的夜晚
拿出充足的时间 在佛经里禅定
看禅茶在云水里如何一味
偶尔往词里滴几滴胭脂
伊要怀想一个叫东坡的学士
三千青丝绾起的红尘随了细长的青烟
让伊怀上了三月疾病
只两三声梨花 就把伊吹成一句偈语
伊遮不尽的梨花丑把伊种在了临安的墓园
把伊的名字留在了古代
那年伊24岁
作者简历:
欧阳军、笔名: 巴山客,生于1963年7月,中国农工民主党员。喜欢山水人文,钟情美食香茗,崇尚自然回归。从事创作40余年,已在百余家报刊发表各类作品一万余篇。有多篇(本)作品获得各项奖励,有多篇作品入选中小学教辅类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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