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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领笔记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湖北松滋 阮红松    阅读次数:2433    发布时间:2026-10-04

 

刘大平的老婆也是袖珍型美女,是厂化验室的化验员。这俩口子参加比赛,有竞争力。但传说夫妻一直不和,经常斗嘴打架,前阵子还闹过离婚。报名参赛后,我看见夫妻俩经常在行管楼楼梯上训练,老婆趴刘大平背上像猫一样温顺。

年轻夫妻的感情像天气是很正常的。

他们没买房,不是缺钱,是盼着房子降价。刘大平经过精确的评估,认为房价总有一天会跌得不成样子。因此,年年盼,年年说房价要跌,结果小城房价的坚挺超过所有电脑脑袋们的想象,房价像爬坡的驴,累了喘一下,继续往上爬。

刘大平俩口子一直住在刘大平父母家,媳妇跟老人住一块就有诸多不便。俩口子不和气,倒也不只是为老人的原因,是刘大平精于算计的脑袋,媳妇向人诉苦说:“从抠门的角度说,刘大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头子用水每天都看表,儿子买菜可以因几分钱让菜贩子崩溃。在有点气氛的日子,到饭店搓一顿,总是高兴而去,羞辱而回。买单时,刘大平已经对菜的成本进行精准的核算,总是与老板的价格相差太大,吵得面红耳赤。恋爱时,媳妇觉得男子汉的节俭是个优点,结婚后才发现,节俭与抠门只有一步之遥。

女儿都快念完小学了,还没有自己的房子。没钱也就算了,精于算计怕吃半点亏而没好房子住,这年代没哪个女人还有好心情等待幸福。

赵吉是个退伍军人,现年三十五岁,跟我同年。身体结实得像一根柱子,如果一块木板打他身上,散架的肯定不是赵吉的排骨,而是木板。他老婆是包装车间的工人,一副城市生活无法改变的村姑形象。用赵吉的话说:“我那老婆,花十万块钱也搞不漂亮。”俩口子一直住在乡下,老婆下班还喂猪喂鸡。

这次报名比赛,部门的头儿动员了八次,赵吉就是不参加。他说:“我宁愿背个麻袋比赛,也不愿背老婆。”后来打听清楚奖励,不用再动员,他自己跑到工会报名了。他想要那过渡房,他想有一套城里房子让自己老婆尽快变成真正的城市太太。

三对夫妻在一个周末聚集在了办公楼。我们是来训练的,刘大平虽说俩口子都在机关,平日有条件一块爬楼梯训练,毕竟人多眼杂,训练像开玩笑。我们共同认为,如果能够背着老婆从一楼爬到九楼,参赛的体能就绝对没有问题。

刚开始很认真,最后就成了嬉闹。女人跟自己的丈夫在一起,想严肃认真地做什么事是困难的,特别是集体活动。

我背老婆爬到四楼,老婆就心疼了,非让我歇一下。我将“过渡房”像紧箍咒般念了八遍,一点也不管用,她自己从我背上溜下来了。前功尽弃,歇匀了气,又得从一楼开始。刘大平一口气将老婆背到了六楼,不知为什么事,俩口子争起来了,老婆“蹬蹬”0气冲冲往楼下跑。更搞笑的是,我们两对夫妻都上楼好半天了,赵吉俩口子还在一楼扭扭捏捏。我们折返到一楼时,赵吉哈着腰,老婆张牙舞爪试探着,爬上丈夫的背,瞧上去比爬脚手架还难。赵吉不停地变换着姿势,老婆总觉得哪不对劲,伸脚不是伸手不是。一对夫妻对爱人的身体如此的陌生,太不可思议。

最终我们谁也没有背着老婆爬到九楼,不只是赵吉,夫妻之间都成了陌生的舞伴,不搭调,不合拍。

我与老婆的感情,自信满满。平日里夫唱妻随,非常恩爱。但是恩爱也成了问题,老婆太顽皮了,因此不能正儿八经配合我的训练。本来背得好好的,她一会觉得我的耳朵好玩,揪一揪我的耳朵,一会儿觉得我的姿势很像驴,笑得在我背上打滑。过渡房在她心中也许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夫妻俩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玩一种新鲜的游戏。

我比赛拿名次的信心就有点动摇,再看刘大平和赵吉,好像又有了几份信心。/

运动会召开那天也是周末,大清早我就被老婆给整醒了。

她在网上淘了两套运动装,前晚上就试穿了一会,在镜子前扭来扭去照了十几遍。早上又穿着运动装站在了镜子前。她说:“快起来把运动装穿上,看咱俩衣服的颜色搭配不?”

“拜托,是去开运动会,不是回娘家。”我说。还没睡好,脑子醒了,身体没醒。

当站在跑道上时,本来一点儿也不紧张的我,在众目睽睽下,一下子紧张得尿急。因为我发现,所有选手自备的运动装,就我们夫妻的衣服最鲜艳最另类。人家都是宽松型,暗色。就我和老婆的运动装是紧身型。老婆的运动装是粉红色的,领口那又是草绿色,袖口那又是红绿花边。我的呢,嫩绿色,领口是白的,袖口是绿白花边。站在人堆里,咱俩像新婚,人家都成了伴郎和伴娘。

老婆却没事人似的,像在自家学校的操场上。她跳动着矫健的身体,做着各种优美的热身动作,引来阵阵喝彩。我们在第七跑道,我偷偷打量了一下站在第六跑道和第八跑道的夫妻。

第六跑道的选手是包装车间的运包工,大块头,身上的疙瘩肉直跳。他的老婆同样是重量级,一身肥肉快把运动服撑破了。论单打独斗,俩口子都很彪悍,但俩人码一块,男人再有力气,估计在比赛中也占不到多少便宜。第八跑道的是动力车间的锅炉工,很精干,腿很长,老婆看上去很柔弱的样子,腼腆得一直低着头。

“预备!”裁判一声高喊,举起了发令枪。

女人齐刷刷地往自家男人背上爬,像爬墙,像爬楼梯,像爬脚手架……场外一时笑声四起,掌声不绝。预备动作就有人出丑,第六道的刘大平,老婆再一次显示出了自己的笨拙,根本就爬不到丈夫背上去,爬了两次就掉下来两次。第八道的那个谁,妻子用力过猛,一下子就把丈夫给扑趴下了。我的老婆像小猫一样灵活,稳稳地抓住我的肩,两腿一弹,就稳稳地趴在了我的背上。我有刹那间的走神,印象中,还是恋爱那阵子我总背她,过河或是大雨天,也许没背的必要,有点作秀。老婆生完孩子回家,我应该背她的,还有一次她生病……可是再没有要背她的想法。

发令枪一响,男人便如脱缰的马,玩儿命似的往前冲。一开跑,就显出背老婆比赛的技巧性来了,跑出去不到二十米,就有三个女人落地,急得男人团团转。有的冲得太猛,步伐太大,身体的起伏没控制好,一下就将妻子从背上给颠下来了。有的是妻子紧张,两手无力,稍一分神,自己滑下来了……

老婆在我背上也直打滑,紧张时,她竟然将手环在了我脖子上,觉得不妥,又连忙将手抱住了我的脑袋。

“亲爱的,抓紧我的肩。”我高喊道。慌乱中,她没了力气,哪里都抓不住了。我急中生智,将双手环成一个结,将她稳稳地托住,几乎将她扛肩上了。那不是跑,是狂奔了。第六道和第八道已经没人了,前方目光所及,也没人。

妻子倾听着我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心里又疼又急,脱口在我耳边喊道:“乖乖,我爱你!”

“乖乖”是妻子对我的呢称,从没在第三人面前喊过,在婚后疲惫不堪的日子里,她很久没有用过了。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忘情地喊出来了。

我像被电击了一下似的,驴一样蹦了一下,奔跑的速度提高了一倍。

在约四百米处,我放慢了速度。背上全是汗,像洗了澡一样,妻子前胸也被汗都打湿了,我的背更滑了。为了不掉下来,妻子的手已经在抓着我的胸肌。她在我耳边说:“老公,让我下来,咱们放弃。”

“不!”我气喘吁吁地说。“为了房子,拚了。”

咬着牙又跑了十几米,我一个踉跄,单膝跪在了地上,但我始终牢牢地托着老婆。

离终点也就几十米了,赛场上还剩四对夫妻,我一直跑在前二名。大家拚命为我加油,我却站不起来了。我看见办公室的同事都来到了我旁边,关切地注视着我。但是,我试了几次,也无法凭一只腿的力量,将老婆扛起来。

这时,老婆飞快地从我背上溜下来。我急得泪都快掉下来的时候,她背起我,以惊人的速度向终点冲去。

在全场的哄笑声中,一个女人背着男人开始了无视规则的逆袭。

男人们早跑得没劲儿了,成了强弩之末,眼巴巴地瞧着这个背着老公的女人跑了个第一名。

让我万分难堪的是,跑到终点的老婆,竟然以胜利者的姿态,向场外骄傲地挥手致意。

全场笑翻了,连主席台上的高管们,也笑得前仰后合。

这个第一名当然不算,但我们夫妻俩却成了赛场真正的赢家。地方电视台在报道公司运动会时,就咱们夫妻有特写。解说员深情地说:“这个第一名有特别的意义,让人感动!”

老婆坐在电视机前激动得全身发抖,她拥着我说:“老公,情在,一切都会有的!”

 


作者简介:

阮红松,男,湖北松滋市白云边集团工会干部。内刊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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