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帮着媳妇把菜拎到厨房。云富调过身就朝工地走,戴着安全帽巡了一圈,看见张三哥咤牙瞪眼的,朝死里使力气。他哈哈笑着,扔给他一根烟。张三哥接过去,顺手夹到耳背,一边挥铲,一边问,王二爷和王二娘怎么样?二爷老了,俩老就念着你没有给我找嫂子。哎哟,这俩老就念这破事。张三哥把洋铲竖起,身子斜靠在上面,扬扬眉,洋洋得意,云富,你猜猜,我头个月的工钱存了多少?看他那张狂样,云富知道工钱应该没有被扣,猜不着,被扣了没有?李四走过来。老板回来了,……正准备接着说。张三催着他走,你这个大老板,在这儿守着我干活路,像话不?你走、你走,别影响我。云富也不点破张三的小心意,接着话说,呵呵,要的,三哥我走了。二爷叫你早点回家娶媳妇。张三习惯地又皱皱眉,娶个媳妇有这么重要吗?二爷念,你也念,怪事。“扑。”张三狠狠往手里吐了吐口口水,使劲搓搓手,像有好多劲使不完,抡起洋铲就是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点了几人的名。饭吃完,我们开个短会。有什么事呀?现在就可以说。点到名的在底下嘀咕。他把脸板一板,这不是小事,去办公室讲。
被点到名的管理岗位干部、几名员工陆续走进会议室。云富表情严肃地坐在会议室的前排,好似在思考什么重要的大事。大家都不说话,正襟端坐听老板发言。云富很少这么严肃,估计这事真的重要。
开个短会,公司这几年发展很好,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大力支持。员工绝大部分来自老家,而党员有四位,我们有多久没有过组织生活了?有多久没有交流了思想?我想返乡向镇党委汇报,成立流动党支部。我觉得有归属感,你们认为呢?
“啪、啪、啪”掌声响起。整齐、有力的掌声促使云富又踏上了返乡的路。
回到村里,云富跑起去二爷家。
哎哟,云富,你咋个个跑哦?好好走路不行嘛。
空气带泥香,跑起舒服,想早点见二爷。云富慢慢停下脚步。
王大庚眼睛一亮,好似要冒出火星。云富,你想通了。
您老先抽支烟。云富笑咪咪地照例把烟拿出来,先装王二爷一颗烟。
“妈个丝”你娃儿的烟一装,我就晓得你不听我招呼。王二爷接过烟,顺手在云富的额头上敲了一下。我们两叔子说这些。二爷,我想公司成立流动党支部。云富非常认真地给王支书提起了这个事情。王大庚拍下大腿,你这个娃儿,咋个晓得的镇头有这个想法呢?头二天,镇党委的组织委员还来咱村统计过有多少党员外出务工。
真的?云富高兴得只差跳起来翻个筋头,这才叫是瞌睡来了遇到枕头。二爷几时说过假话?有必要骗你吗?王大庚瞪起眼,眉毛皱起,挥着拳头高高举起,轻轻在他的肩上敲了一下。二爷,我回家了。下午,您老人家陪我去镇上汇报。云富听到事情落实了,掉头就要朝家回。要的,哎,云富,在我屋头吃饭。你二娘煮起的。他扭过身,退着走,不了、不了。我回家陪阿妈吃,平时就她一人,回家陪她吃饭。
下午,王大庚与云富一起来到镇上。还没进办公楼,隔老远,陈书记看见就笑咪咪地打招呼,哎哟,王支书,今咋个有空来镇上窜门。王大庚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书记这几天不去我们田坝村,派组织委员去,都“官僚”哦。哈哈,是。张委员都给我汇报了,她去田坝村了解了情况的。王二爷笑得眉毛飞起来,推了云富一把。书记,你新来我们镇,这个年轻娃儿,你可能认不到。云富习惯性地掏出烟,递给陈书记。我不抽烟。老支书既然这样郑重,你们肯定有什么好事等着我。走我办公室去。
云富把想成立流动党支部,以公司名义提出的申请递给了陈书记。陈书记看到公司印章、法人签章,重新打量了下这位年轻人。其实书记也是年轻人,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位年轻人的想法超前。陈书记笑了,云总的想法与班子的想法一致,不愧是做大事的。也感谢你发家致富后想着乡里乡亲,我来云源镇后就听到你很多事,了不起呀。
云富反而露怯了。他说,书记,我没有做什么,只是农村娃儿晓得读书不容易,特别是我们苗家的小阿妹,能去上学的更少,所以就朝着这方面努力了下,没有做什么事。主要是来向领导汇报,我们村出去的农民工,加上我都有两拨,我那儿的党员有四个,本村的二个,另二个是外村的,但都是我们云源镇的。陈书记接过他的话,是呀,我们头次去新区走访、调研,了解我们镇的党员有四十五名在外务工,还比较集中。单是新区就近三十来人,怎样才能增强组织凝聚力和号召力,开了二次专题调研会,镇党委还派组织委员与新区所在地的街道办事处对接,准备成立云源镇驻新区流动党支部,选址安营,把我们云源镇流动党支部的旗帜插在新区,积极发挥党员同志的先锋模范带头作用。正想着,与你这个致富带头人联系,提出成立流动党支部的申请,镇党委批准后,组织云源镇流出到新区的党员召开党员大会,选举产生流动党支部班子成员,为云源镇在外的党员作好教育、管理和服务工作,没有想到你的觉悟这么高,我真的很感动。
云富听着陈书记劈里啪啦讲了一大堆,对着他得正是窗外的山坡,郁郁葱葱的柏香树栽了一大片,应该是植树造林飞机播的种吧,树与树之间的距离都似乎一样,高矮也差不多,陈书记说话的姿势与窗外柏香树异常地和谐,云富不晓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觉得陈书记与这片树林融合在一起,对这片土地的炽爱是不容他这个老云源人怀疑的。云富一下就站起来,激动地立正,“啪”的行个军礼。某某部队退役军人、共产党员云富向镇党委书记报到,坚决完成任务。
云富赶回新区,以几家公司的名义联合向云源镇党委提出申请,又与新区街道办事处联系备案,准备成立云源镇驻新区流动党支部。紧锣密鼓中,迎来了云源镇驻新区流动党支部成立大会。会上,镇党委书记宣读了《同意成立云源镇驻新区流动党支部的批复》,按照组织程序选举了第一届支委成员,云富不负众望被选为支部书记。工作的地点没有变、内容没有变,人还是哪些人,但云富觉得肩上的责任不一样了。
时间一溜就一年,云富不晓得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这句话:一年好过,一天漫长。他从早忙到晚,最期盼的就是把自己扔在床上呼呼大睡那一瞬间。忙才好,员工越招越多,反而有时间腾出来,回老家的次数也比以前较多。在云富的眼里,家乡就如幅浓淡相宜的油画,深深浅浅的绿渲染着梧桐山,黛绿、翠绿、浅绿的竹林肆意摇曳,不知名的野花灿烂怒放,看起来就喜人的很。他深深地作个呼吸,就会觉得老家的空气突然就有了一种跟绿的味道,溪水流淌而下,那潺潺的流水声都若有若无带上了一丝清凉而爽朗的绿意,往日积累的疲倦也荡然无存。一返家,王二爷就催促一回,一次、二次,云富自己都不好意思,念头就越强烈。是该和媳妇儿商量,应该把小家搬回那个叫梧桐山的竹林旁。
磨蹭着,云富张嘴想说,话到嘴边实在开不了口。最熟悉的人应该是枕边人,看见云富犹豫样,王菇就知道他的小心思,可惜她也没有弄清自己的心思,在没有清楚自己的想法之前,干脆她放云富的“假”,不催,也不问。其实看她的神态,云富就知道媳妇儿清楚他的想法,只是他实在开不了口。
郁闷了个把周,云富还是那个死气沉沉的样子。王菇有些心疼了,主动给他提起,孩子放暑假了,给他外公放二天假,我们带娃儿回老家看看。云富听媳妇儿主动提起回老家,高兴啊。
怕热,天才麻麻亮,云富就弄醒还在熟睡的娃儿,回老家了、回老家了。娃儿嘟着嘴,奶声奶气说,爸爸,我是想阿奶,让多睡一会也好呀。醒来等会在车上睡。我们回梧桐山,回阿奶哪儿。阿奶想你了,你想阿奶不?想呀,主要是我平时要上学,没有时间去看阿奶,我最最想的是阿奶。是哦,最最想的是阿奶,外公就不喜欢了。媳妇儿在旁逗着孩子。咋个不喜欢外公呢?阿奶和外公我都最最喜欢了。
这个嘴贫的不知随谁了?当妈的小声嘀咕。随谁了,不是随你吗?云富接过媳妇儿的话打趣,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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