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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街巷飘着油烟与炊烟的混合气息。张大爷挎着竹篮，篮底只剩五个橘子，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橘色。他走得很慢，步子有些拖沓。
“橘子——卖橘子咯——”
声音不高，很快淹没在街市的嘈杂里。他停在一家米粉店门口，热气正从门里涌出来，带着骨汤的鲜香。店内几乎坐满了，其中有个光头男人声音最响，正跟同伴说笑。
张大爷犹豫着，还是朝店里探了探头：“新鲜的橘子，要吗？”
光头转过头，上下打量他：“这老把戏我见多了，不是贵，就是坏的吧？”
店里静了一瞬。张大爷脸上的皱纹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就是问问，不买没关系。”
柜台后的老板娘李娟擦了擦手走出来。她四十出头，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拿起一个橘子看了看：“大爷，剩下的我都要了。”她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橘子滚进塑料袋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家尝尝。”李娟把橘子分给店里的客人，包括那个光头。橘子皮薄，轻轻一剥就开了，清甜的香气漫开来。光头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甜吧？”李娟问。
光头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米粉。吃到一半，他摸出手机，脸色变了。手指在漆黑的屏幕上焦急地点着，又翻找起背包。
“老板娘……”他有些局促，“手机没电了，身上又没现金。这碗粉钱，我下次来一起付，行吗？”
李娟还没说话，门口响起一个声音：“我帮他付吧。”
张大爷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手里攥着几张零钱。那是李娟刚买橘子给他的钱，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光头愣住了：“大爷，刚才对不起了……”
“谁都有难的时候。”张大爷把钱放在柜台上，纸币边缘有些卷曲。他转向李娟，声音轻了些：“给我也下一碗粉，打包，我老伴在家等着呢。”
李娟利落地煮粉、加料、浇汤。光头看着她忙碌，突然开口：“老板娘，大爷这碗粉钱，算我的。下次我过来，两碗一起给。”
炉火正旺，汤锅咕嘟作响。李娟抬头看了看光头，又看了看张大爷，嘴角慢慢弯起来。张大爷也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被风吹开的水纹。
米粉装进塑料碗，盖上盖子，套上袋子。张大爷接过时，热气透过袋子温暖着他枯瘦的手。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看光头：“年轻人，下次来，橘子管够。”
光头用力点头。
张大爷拎着米粉，挎着空篮，慢慢走进渐浓的暮色里。光头吃完最后一口粉，起身时，李娟递过来一个橘子——是她特意留下的那个。
“路上吃。”
光头接过橘子，橘皮在掌心微微凹陷，散发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他走出店门，路灯恰好亮了，橘色的光晕罩下来，像给整条街镀上了一层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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