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儿科病房总是比其他地方更明亮一些。墙上贴满了卡通贴纸,窗台上摆着小盆栽,护士站的柜子里塞满了孩子们送的折纸和画作。但李护士知道,这些鲜艳的色彩背后,往往藏着最深的痛。
“小雨,一年有几个月呀?”查房时,李护士一边调整输液速度,一边随口问道。这是她惯常用来和孩子们互动的小问题。
“十个月!”病床上的小女孩不假思索地回答,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李护士的手顿了一下。小雨今年七岁,按理说应该知道这个常识。她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张先生,小雨的父亲。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疲惫。
“小雨,一年有十二个月哦。”李护士温和地纠正道。
“不,是十个月!爸爸说我对了!”小雨撅起嘴,倔强地看向父亲。
令李护士惊讶的是,张先生点了点头:“回答正确,小雨真聪明。”
李护士皱了皱眉,但没有再说什么。也许这是父女间的小游戏,她想。离开前,她注意到小雨床头的日历有些异样——本该厚厚的一叠,现在却显得单薄。
第二天清晨,李护士提前到岗。路过小雨病房时,她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到小雨正站在椅子上,小手费力地够着墙上的日历。
“11月……12月……”小女孩一边小声念叨,一边撕下日历的最后两页。纸页飘落在地上,像凋零的花瓣。
李护士的呼吸一滞。她轻轻推开门:“小雨,你在做什么?”
小女孩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李护士赶紧上前扶住她。小雨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我……我在整理日历。”
李护士捡起地上的纸页,11月和12月的日历。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为什么要把这两个月撕掉呢?”她轻声问。
小雨低下头,手指绞着病号服的衣角:“因为……因为王医生说我只剩下三个月了。”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如果一年只有十个月,那三个月就很长很长了,对不对?”
李护士感到喉咙发紧。小雨继续说:“爸爸的生日在元旦。我想……我想活到那时候,给他过生日。他说如果我坚持到那天,就带我去看海。”
李护士的眼眶湿润了。她想起昨天张先生肯定的眼神,突然明白那不是一个父亲在纵容孩子的错误,而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他们都知道真相,却选择用这种方式互相安慰。
“李姐姐,我错了吗?”小雨怯生生地问。
李护士深吸一口气,将小雨搂进怀里:“不,是姐姐错了。一年确实有十个月。”
版权所有:西南作家网
国家工业信息化部备案/许可证:黔ICP备18010760号 贵公网安备52010202002708号
合作支持单位:贵州省青年文学研究会 四川省文学艺术发展促进会 云南省高原文学研究会 重庆市巴蜀文化研究中心
投稿邮箱:guizhouzuojia@126.com QQ1群:598539260(已满) QQ2群:10423034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