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张三就已经在地里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他直起酸痛的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望着眼前这片已经砍倒的甘蔗地。那些粗壮的甘蔗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一堆被人随意丢弃的干柴。
"爸,这些甘蔗再不运走就要烂在地里了。"儿子张明从田埂那头走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递给父亲一瓶。
张三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喉结上下滚动。"我知道,可糖厂的运输票太难搞了。"他叹了口气,"大客户和那些买化肥的早就把票抢光了,哪轮得到我们这些小农户。"
张明蹲下身,捡起一根甘蔗,用镰刀削去外皮,咬了一口。"甜是甜,可再甜也变不成钱啊。"
张三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公路上驶过的运蔗车,那些车都朝着糖厂的方向开去。他知道,那些车里装的甘蔗,主人不是有关系就是有钱。
回到家,张三的妻子王芳正在厨房做饭。见他回来,立刻端出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快喝了,别着凉。"她看着丈夫愁眉不展的样子,轻声问:"还是没弄到票?"
张三摇摇头,把姜汤一饮而尽。"我明天再去糖厂问问。"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三就骑着那辆破旧的摩托车去了镇上。糖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来要运输票的农户。张三排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离开。
轮到张三时,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没票了,下周再来。"
"同志,我家的甘蔗都砍下来三天了,再不放就要坏了……"张三陪着笑脸,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想递过去。
工作人员终于抬起头,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包廉价的香烟:"说了没票就是没票,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张三讪讪地收回手,走出糖厂大门。他站在路边,看着一辆辆满载甘蔗的大卡车呼啸而过,尘土飞扬。那些卡车上的甘蔗,有的甚至还没他家的好。
接下来的几天,张三跑遍了能想到的所有地方——农业局、村委会、甚至镇上的几个农资店。答案都一样:运输票紧张,要优先保障大客户和合作农户。
第五天傍晚,张三蹲在自家地头,看着那些已经开始发干的甘蔗,心如刀绞。这时,村里的老李头路过,见他愁眉不展,便停下来搭话。
"听说糖厂质检科的李四手里有票,"老李头压低声音,"不过得送点礼。"
张三眼睛一亮:"真的?李四住哪儿?"
"就糖厂后面那栋红砖楼,三楼右手边。不过……"老李头欲言又止,"那人心黑,要价高。"
张三顾不上那么多,回家拿了家里仅有的两千块钱,又买了两条好烟,直奔李四家。
敲开门,李四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是陌生人,脸色不太好看。"什么事?"
"李科长,我是张家村的,想请您帮个忙..."张三陪着笑脸,把烟和钱放在茶几上。
李四瞥了一眼,脸色缓和了些:"要运输票是吧?现在票很紧张啊..."
"求您帮帮忙,我家的甘蔗再不运就要坏了。"张三几乎要跪下,声音里带着哀求。
李四慢条斯理地数了数钱,终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到糖厂西门,过时不候。"
张三如获至宝,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张三就带着儿子和几个帮工开始装车。当第一缕阳光照在甘蔗堆上时,他们终于把最后一捆甘蔗装上了租来的卡车。
"走,去糖厂!"张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到了糖厂西门,李四果然等在那里。他检查了运输票,挥手放行。张三长舒一口气,仿佛看到了钞票在向他招手。
然而,当卡车开到质检处时,一个戴眼镜的质检员跳上车,随便翻看了几根甘蔗,就皱起眉头:"这批甘蔗质量不合格,糖分太低,我们不能收。"
"怎么可能?"张三急了,"我种了十几年甘蔗,从来没出过质量问题!"
质检员不为所动:"这是规定,不合格就是不合格。"说完就要走。
张三拉住他:"同志,您再仔细看看..."
"别拉拉扯扯的!"质检员甩开他的手,"再闹就叫保安了!"
就在这时,张三看到李四从远处走来,连忙跑过去求助:"李科长,您看这..."
李四看了看质检单,摇摇头:"老张啊,这我也没办法。要不这样,你把甘蔗拉回去,我帮你问问下周的票……"
张三如遭雷击,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看着李四和质检员交换的眼神,一切都清楚了。这是一个圈套,他们专门坑骗像他这样的小农户,收了钱再以质量不合格为由拒绝收购,运输票钱就白赚了。
"你们……你们这是诈骗!"张三气得浑身发抖。
李四冷笑一声:"说话注意点,谁诈骗了?你的甘蔗不合格是事实。"
张三看着一卡车的甘蔗,想着家里等着用钱的孩子和妻子,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周围渐渐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但没有人上前帮忙。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在了质检处门口。车门打开,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
"怎么回事?"男子皱眉问道。
质检员立刻变了脸色:"厂长,这个农户的甘蔗不合格,我们正在处理……"
厂长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张三,又看了看卡车上的甘蔗,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根,掰断尝了尝。
"这甘蔗糖分很足啊,怎么不合格了?"厂长严厉地看向质检员。
质检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李四见状,悄悄往后退去。厂长转身对张三说:"老乡,起来吧,你的甘蔗我们全收了。另外……"他扫视了一圈,"糖厂会严肃处理这种吃拿卡要的行为。"
原来,新上任的厂长正在暗访基层情况,恰好撞见了这一幕。张三的甘蔗不仅顺利入厂,还因为质量好拿到了高价。而李四和那个质检员,第二天就被开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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