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第一百零一次清空了购物车,结算键始终按不下去。余额提醒像根细针,扎在眼底。丈夫周明上次给生活费,是七十四天前。他说生意难做,说理财亏损,说男人的面子需要开销撑。可他的行车记录仪里,分明有通往高档酒店的一周行程。
深夜,她新建了微信小号。头像用软件生成的朦胧侧脸,名字取作“林薇”。搜索、添加、秒速通过——周明的验证问题简单得像在邀请全世界。
他的开场白是张孤寂的夜色照片。“有时觉得,没人懂我。”秦月让“林薇”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总会有人,听懂你的沉默。”
第一个红包是520元,附言“知音难觅”。秦月任它过期。她知道,太容易摘下的果实,不会被珍惜。
三个月,周明在“林薇”这里找回了青春。他倾诉壮志未酬,抱怨婚姻如水寡淡,转账的金额随着感情“升温”而攀升。情人节他转来13140元:“你让我相信爱情还能纯粹。”
秦月用这笔钱缴清了拖欠的物业费,剩下的,存进一张他不知名的卡。数字停在30000元整时,她截了张图。
前天晚上十点,周明的消息带着酒意震动屏幕:“必须见你。就今晚。”
秦月刚结束加班到家。她脱下外套,慢慢打字:“可以。但只在我家楼下见。确认是你,我再告诉你门牌号。”
“好!”回复紧随的是一笔10000元转账,“给我地址,我马上从公司过来!”
她先发了小区名字。监控里,周明的车很快出现在小区外的路口——果然是从公司方向来的。他停好车,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手里还提着一只小小的奢侈品纸袋。
“我到了,哪一栋?”他问。
秦月将镜头对准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放大,再放大。然后,她敲下了那串烙印在心底的数字:7栋1单元1204。
点击发送。
楼下的周明几乎是立刻低下头看手机。下一秒,他像被冻住一般僵在原地。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住十二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那是他每周抱怨数次、却又理所当然归来吃睡的地方。他低头看手机,又抬头看窗户,如此反复三次,仿佛在确认一个荒诞的噩梦。
手中的纸袋“啪”地掉在地上。他没有捡,而是踉跄着后退,几乎是逃窜着拉开车门。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仓皇地碾过夜色,消失在街道尽头,像要抹去刚才存在的一切痕迹。
两天过去了,周明没有回家。那个纸袋被保洁阿姨捡到,放在了门卫室。
秦月的手机震动,银行通知入账40000元。附言栏只有两个字:“抱歉”。
她删掉短信,将“林薇”的账号永久注销。茶几上,周明常用的打火机下,压着一沓现金,正好是三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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