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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林小溪咬着笔头，盯着爸爸刚签完字的期中考试卷——家长签名栏上，“林大成”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个摔了一跤的稻草人。
“爸。”她放下笔，表情严肃。
正瘫在沙发上刷修车教程视频的林大成吓得坐直：“咋了？分数算错了？你们现在这数学题也太难了，我看了都头晕……”
“你小学为什么没毕业？”小溪单刀直入，指着“家长学历”栏里“小学”那两个字，“王小胖他爸是博士，李萌萌她妈是海归，就连刘铁柱他爸——菜市场剁骨头那个——都念完了初三！”
林大成挠挠后脑勺，咧嘴笑出一口白牙：“闺女，学历就像我那工具箱里的扳手——不是最大最亮的那把最好用。你看咱家这修车铺……”
“打住。”小溪抱起胳膊，学着她妈训人时的姿势，“说，为什么初中都没上？”
厨房洗碗的水声突然小了些。林大成望了眼厨房门，压低声音：“这事儿……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你爸我四年级的时候，被开除了。”
“四年级？！”小溪眼睛瞪得像车灯，“你干什么了？砸玻璃？逃学？往校长茶缸里撒灰？”
“那倒没有。”林大成摸了摸鼻子，“我……调戏女老师。”
“噗——”小溪刚喝的水喷了一地，“多、多大？四年级？爸，你四年级就开窍了？”
“什么开窍！”林大成老脸泛红，“就……哎，那时候傻呗。我们村小，一个老师教四个年级。那天她穿了条新裙子……”
“等等。”小溪竖起手掌，“你被开除时多大？”
“十八啊。”
“多少？！”
“十八岁，四年级。”林大成说得理所当然，“我上学晚，又留了三级。到四年级时，我在教室最后一排坐着，比老师高一个头。她站讲台上讲课，我得低着头看。”
小溪掰着手指头，表情从震惊变成憋笑：“所以……你十八岁，在小学四年级，调戏了女老师？”
“校长说是‘行为不当’。”林大成纠正，“他给我爹递了根烟，说‘老林啊，让孩子学门手艺吧，他在教室里，其他娃都不敢说话’。”
小溪笑得滚到沙发角：“你怎么调戏人家的？”
林大成又望了眼厨房，声音压得更低：“我就说了一句。那天她穿了条淡蓝色碎花裙，站讲台上时阳光刚好照进来。我脑子一热，说：‘老师，你这裙子真好看，像后山那片豌豆花’。”
“就这？”
“就这。”林大成一脸无辜，“全班哄笑，老师眼圈一红，跑了。下午我就拿书回家了。”
厨房门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没憋住的笑。
“后来呢？”小溪追问，“那女老师呢？”
“我去道过歉。”林大成眼神飘远，“摘了把带露水的豌豆花，在她宿舍门口等了一早上。她开门时吓了一跳。我说：‘老师对不起，我不是坏人。我就是觉得……你比豌豆花好看。’”
“她说什么？”
“她说：‘林大成，你以后可千万别这么夸女孩子了，容易挨揍。’”林大成笑了，“我说：‘我就只夸过你。’”
客厅安静了几秒。厨房门被推开，系着碎花围裙的女人擦着手走出来，似笑非笑。
小溪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她看着妈妈身上那条淡蓝色居家裤——裤脚绣着细小的白花，再看看爸爸突然温柔下来的眼神，一个荒唐的猜测浮上心头。
“等、等等……”小溪的声音开始发颤，“那个女老师……难道……”
林大成哈哈大笑，“那女老师就是你妈？当年我表白后，没人敢追她，她只能嫁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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