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家政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杨雪    阅读次数：11810    发布时间：2026-03-01

李憨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出汗。三百公里，从柳州山区到百色城区，导航显示还有最后五百米。副驾驶座上扔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他经过服务区时买的——两瓶红牛，一包最贵的烟。副驾驶座从来没人坐过，坐垫上的塑料膜都没撕。

手机又震了。“到哪了呀憨憨？”配了个害羞的表情。

他深吸口气，回复：“路口等红灯。”

其实没有红灯。他只是需要停一停，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又系上。后视镜里的自己：三十五岁，头发是昨天在镇上理发店花十五块钱理的，太短了，青青的头皮露出来。他咧嘴练习笑，发现牙龈有点出血。

两天。从“附近的人”到“老公我想你”，只用了两天。她叫小雅，头像是个穿着白裙子的背影，在江边，长发被风吹起来。朋友圈里都是歌，伤感情歌，偶尔配文“也许懂我的人还没出现”。李憨给她第一条点了赞，她立刻发来消息：“你也喜欢这首歌？”

他哪懂歌。他在柳州山里种砂糖橘，三十亩，去年冻坏了一半。白天修枝，晚上看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去。小雅说她在百色开服装店，说老公经常出差，说想要个人说说话。她说“你和我认识的那些人不一样”，说“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李憨没问哪里不一样。他怕一问，这个梦就醒了。

车停在老小区楼下。四楼，淡绿色窗帘拉着。他提了提塑料袋——现在觉得这两样礼物很傻——又放下了。烟和红牛躺在座位上，像两个不知所措的证人。

开门时，她比照片里丰满些，眼角有细纹，但笑容一样甜。“累了吧？”声音通过电流和通过空气传来，原来是两种温度。

屋子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玻璃茶几亮得能照见人，地板缝隙里一丝灰都没有。李憨坐在沙发上，沙发套是新的，有折痕。小雅挨着他坐，近得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和他妹妹用的二十块一瓶的护发素一个味儿。

“喝茶。”她推过杯子，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

李憨一饮而尽，烫得舌头发麻。他开始说话，说他的橘子树，说冻灾，说夜里一个人住在看果棚里听见的奇怪鸟叫。这些话在手机里打出来时觉得有趣，说出来却干巴巴的。小雅一直笑，眼睛却没在笑，她在看手机。

“你老公……”李憨终于问。

“出差去了，明天才回。”她凑近些，“现在这里就我们俩。”

就在他手心冒汗，想着该不该碰碰她头发时——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小雅像被烫到一样弹开。门开了，进来个男人，不高，但很结实，手臂上有纹身，看不清图案。

“这谁？”男人眼睛盯着李憨。

空气凝固了几秒。也许只有一秒，但李憨觉得像在农药桶前憋气那么久。

“家政公司的。”小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来打扫卫生的，上次不是跟你说油烟机要洗吗？”

李憨的嘴自己张开了：“对对，来搞卫生。”

男人打量他，目光像在掂量一头牲口。“那你继续。”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李憨在真正的寂静中度过。他擦那扇本来就干净的窗，跪在地上抹那根本没有污渍的地砖。小雅和男人坐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都是哈哈哈的笑声。有一瞬间，李憨抬头，看见小雅在笑，不是对他笑的那种，是咧着嘴，眼睛眯成缝，肩膀抖动的笑。

“好了。”李憨站起来，腰有点酸。

男人走过来，递过两百块钱：“辛苦了。”

“给过了。”李憨指指小雅，“来之前微信转了。”

他几乎是逃下楼。坐进车里，发动，手抖得插不进钥匙。他抬头看四楼窗户，淡绿色窗帘拉着，隐约有两个影子靠得很近。

突然，他想起小雅说老公明天才回。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他心里某个地方。他熄了火，重新上楼。不是想问什么，只是……万一那男的发火呢？万一对她动手呢？他见过村里男人打老婆，揪着头发往墙上撞。小雅那么瘦。

走到门口，他听见里面的笑声。不是一个人的笑声，是两个人的，混在一起，很畅快的那种笑。他举起来准备敲门的手，僵在半空。

“老公，这招好吧？”是小雅的声音，清脆得像咬了一口青枣，“又省了三百！”

李憨呆呆地杵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