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九年的九月,四川合江五通乡那片郁郁葱葱、绿意盎然的竹林里,刚褪去笋衣的新竹还微微泛着嫩黄的色彩,仿佛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展示着它们初生的娇嫩与勃勃生机。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给这片宁静的竹林增添了几分灵动与诗意。陈丙文,这位在五通乡颇有名望、德高望重的袍哥大爷,此刻正站在自家竹楼那宽敞明亮的廊下,目光专注而深情地凝视着前方,仿佛在等待着某个重要的时刻。
只见接生婆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用红布紧紧裹着的娃娃,步履稳健而从容地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与满足的笑容,仿佛手中捧着的不仅仅是一个婴儿,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希望与未来。就在这一刹那,陈丙文手中的烟杆“啪”地一声脆响,磕在了坚硬的石阶上,几点火星瞬间四溅,仿佛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恰好映亮了他眼角那深深的笑纹,那笑纹里蕴含着无尽的欣慰与期盼。
“是个带把的!”接生婆的声音洪亮而清脆,宛如敲响了一面铜锣,瞬间打破了竹林的宁静,回荡在秋日的空气中。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与喜悦,仿佛这个新生命的到来,为整个五通乡带来了无尽的希望与光明。“陈大爷,您听听,这娃的哭声多么洪亮有力,将来定是个有出息、能成大器的男子汉啊!”接生婆的话语中不仅充满了喜悦与祝福,更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陈丙文急忙上前,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个小小的生命。他粗糙而有力的手掌轻轻托着那软乎乎、温暖的小身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情,那种感觉比喝下自家酿造的醇香米酒还要令人心醉,仿佛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作为五通乡的袍哥大爷,他一向以豪爽仗义著称,在赤水河两岸享有较高的声望,深受乡亲们的尊敬与爱戴。然而,年近四十才终于迎来了这么一个宝贵的独苗,这份迟来的喜悦怎能不让他倍感珍惜?他凝视着怀中的婴儿,眼中闪烁着慈爱与坚定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孩子未来的辉煌与成就。
“就叫念生吧,”陈丙文缓缓地低下头,目光柔和而温暖,他轻轻地、几乎是带着一种虔诚的温柔,摸了摸娃娃那细嫩如花瓣般的小脸,眼中满溢着慈爱与深深的期望。“让他时刻铭记着祖宗的恩德,好好活下去,活出个人样来,不辜负我们陈家几代人的期望。”他的话语中不仅透露出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更蕴含着对家族传承的深深期许,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沉甸甸的责任与希望。
竹楼之外,赤水河的水缓缓地、慢悠悠地流淌着,仿佛时间在这里都放慢了脚步,变得悠长而宁静。河面上漂浮着几片翠绿的竹叶,随着水波轻轻摇曳,宛如在为这个刚刚降临的新生命低声吟唱着温柔的摇篮曲,那旋律轻柔而悠扬,仿佛能抚慰人心。谁也没有预料到,这个被父母满怀期望取名为陈念生的的小娃娃,在未来的岁月里,竟然会让这条静静流淌的河、这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都深深地铭记着他的名字,成为这片土地上的一段传奇。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念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长大,到了五六岁的年纪,他已经在五通乡里小有名气,被大家亲切地戏称为“小书痴”。当其他的孩子在河坝上欢快地摸鱼捉虾,尽情享受着童年的无忧无虑,在竹林里追逐嬉戏、寻找笋虫,欢声笑语回荡在林间时,念生却总是独自一人,静静地蹲在乡里学堂的窗台下,聚精会神地聆听先生讲授那些古老的“之乎者也”。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要将每一个字句都刻进心里。有时候,他听得入了迷,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甚至连回家吃饭这样重要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那些古老文字的对话。
陈丙文,作为念生的父亲,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儿子。只见念生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本已经破旧不堪、封面几乎快要脱落、内页泛黄的《三字经》,在斑驳陆离的竹影下,口中念念有词,专注地诵读着。尽管陈丙文口中忍不住轻声责骂着“不务正业”,认为孩子应该更多地帮助家里干些农活,但他的内心深处却有着另一番深远的盘算。他深知自己这一辈子,由于家境贫寒,受教育的机会寥寥无几,仅仅认识“仁义礼智信”这五个字,生活也因此受到了诸多限制,无法摆脱贫困和狭隘的视野。于是,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竭尽全力让这孩子去读书,接受更好的教育,不能再像自己这样,一辈子被困在这狭小、封闭的世界里,无法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一九二五年,念生年仅六岁,便在家人的殷切期望下,被送进了五通乡的一所简陋但充满书香的私塾,开始接受启蒙教育。私塾的先生是一位留着山羊胡子、身穿长袍马褂的老秀才,满脸的皱纹如同岁月刻下的痕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一生的沧桑与智慧。第一次见到念生,老秀才便用他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打量着这个瘦小的孩子,随后温和地要求他背诵《论语》。念生有些胆怯地站了起来,小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声音虽小,但背诵得却极为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字清晰,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随着背诵的进行,他的眼睛逐渐变得明亮起来,仿佛在那些古老而深邃的文字中找到了隐藏的宝藏,心灵也随之得到了滋养。老秀才捋着花白的胡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自语道:“这娃,眼里有光,心中有望,是个读书的料,将来必成大器。”
念生在私塾里读书非常用功,勤奋刻苦,几乎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业之中,但他并没有因此忘记家乡赤水河的独特性格。那条蜿蜒流淌的河流,仿佛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他总喜欢不紧不慢地走到渡口,趴在那块历经沧桑的石板上,静静地观察那些辛勤劳作的船工们。只见他们肩上勒着粗重而坚韧的纤绳,黝黑的肩膀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留下了深深的红痕,那些痕迹仿佛是岁月无情刻下的印记,记录着他们无数次的辛勤与汗水。
船工们一边用尽全力拉着纤绳,一边高声唱着铿锵有力的号子,那雄浑而有力的声音顺着赤水河的水流漂出去老远,回荡在空旷的河面上,带着一股不屈不挠、永不言败的劲儿。那声音里既有对生活的无奈,也有对未来的希望,仿佛在向世人宣告,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们都不会轻易放弃。
有一天,念生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向父亲陈丙文提出了心中的疑问:“爹,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卖力地拉纤呢?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陈丙文正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的石顶山,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孩子,他们这么做,既是为了活命,也是为了一口气。这世道艰难,就像我们眼前的赤水河一样,既有平静的河滩,也有险恶的急流。如果不拼尽全力去闯,去拼搏,就永远无法渡过那些难关,只能在原地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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