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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晚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吹过河畔公园的青石板路。我搀扶着爷爷，他的手臂在我掌心里像一段温热的枯枝，每走一步，拐杖就在石板上敲出笃定的回响。
“你奶奶走得早，要是她能见到现在的你，该多高兴。”爷爷突然说，这是今晚第三次提起奶奶了。他患轻度阿尔茨海默症后，常重复同样的话，但今晚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有什么计划在心底酝酿。
“我也很想奶奶。”我顺着他的话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公园长椅上的那个身影。
她背对我们坐着，及腰的长发在路灯下泛着栗色的光泽，发梢随着她翻书的动作轻轻摇曳。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裹着纤细的肩膀，深蓝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鼻梁挺直，嘴唇轻轻抿着，全神贯注地读着手中那本厚厚的书。
“看什么呢？”爷爷顺着我的视线转过头，然后笑了，脸上皱纹聚成深深的沟壑，“哦，姑娘挺俊。”
我脸一热，赶紧转回头：“没，就随便看看。”
爷爷停住脚步，认真打量着我：“喜欢？”
“爷爷！”
“喜欢就去认识一下嘛。”爷爷拍拍我的手背，眼睛眯成两条缝，“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追你奶奶可主动了。第一次见面，就直接问她叫什么名字。”
“那是您，我......”我嗫嚅着，视线又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身影。她合上书，站起身，将长发撩到肩后，那动作流畅自然，像慢镜头里飘落的羽毛。
就在那一刻，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时间静止了。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在路灯下像琥珀，清澈透明。她愣了一下，随即礼貌性地微微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微笑，然后转身沿着小径向公园深处走去。
“她走了。”我脱口而出，声音里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落。
爷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银杏树林中，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想要姑娘的电话号码吗？”
我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地：“想是想，但是不好意思......”
“等着。”爷爷神秘地笑了笑，松开我的手，拄着拐杖朝姑娘离开的方向慢慢走去。
“爷爷，您去哪儿？”我喊道。
“散散步，你在这儿等着。”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身影很快也隐没在树影中。
我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爷爷不会真的去帮我要电话号码吧？这太尴尬了。也许他只是开个玩笑，自己走走就回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银杏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早黄的叶子旋转着飘落。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和广场舞的音乐，但那个长椅空了，爷爷也没回来。
十五分钟，二十分钟。我开始担心了。爷爷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记忆力时好时坏，万一迷路了怎么办？我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电话，又怕他正在和姑娘交谈，我的电话会打扰他“牵线搭桥”的计划。
正在纠结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迟疑地接起：“喂？”
“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有点耳熟，“是陈老先生吗？”
“陈老先生是我爷爷，我是他孙子。请问您是？”
“啊，你好。你爷爷在公园东门的银杏林这里，他说有点迷路了，让我帮忙打个电话。”她的声音温柔有礼，正是刚才那个长发姑娘。
“东门银杏林？我马上过去！谢谢您，太感谢了！”
“不客气，我在这儿陪他等你。”
挂断电话，我一边朝东门跑去，一边暗暗佩服爷爷，姜还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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