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通庙
不需要敲门
左侧的祠堂与右侧的殿宇
是在同一屋檐下的生活兄弟
当锣鼓声震碎晨雾
潘氏宗祠把门槛悄悄藏起
让位于一场更大的狂欢
让熙攘的人流
在神与人之间
找到借宿的空隙
这里只是驿站
青石把自己磨得发亮
北边是辰州的府衙
南边是靖州的烟雨
东边宝庆的茶
西边沅州的马
停泊在这座叫中方的渡口
五通神坐在高处
俯瞰这条通云贵川的咽喉
把惊惧压进天井的阴影里
把平安挂在观音的嘴角
哪怕疫病像风吹过古道
也要用石碑上的铭文
筑起一道坚固的堤坝
拾阶而上
看见的不是一座庙
而是一个民族在迁徙路上
为自己点亮的灯
只要驿铃还在风中作响
这临水的神座
便始终如故土慈母
静守一方归人
◎潘氏宗祠
五米高的十五个字
青石板上刻下的不是日期
是嘉庆六年那个端阳节后
猛兽般的浪头在此停步
悬在墙壁的高处
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提醒脚下的舞水河
即使淹没田园也休想触碰
这一寸供奉祖先的尊严
潘氏宗祠必须建得更高
坐西朝东背靠青山
把脸庞迎向最亮的光
让后人看清岳母烙下的精忠
让香客仰望姜太公的鱼钩
匠人们把泥塑压低了头颅
做成俯身的姿势
这不仅仅是建筑
这是氏族在天地间
写下的一封带血的家书
当洪水退去
戏台上的锣鼓照常响起
天井漏下的阳光
依旧照亮那块
写着永保平安的牌匾
就算世界换了人间
只要这堵墙还在
这俯视众生的泥塑还在
潘家的子孙
就永远找到自家的碗筷
◎潘士权故居
一千平米的气派早已瘦身
只剩下半截照壁
四面不肯倒下的封火墙
那道墙藏着更深的伤口
一道只有从楼板上揭开活板
才能钻进去的夹层
那是家族的盲肠
当土匪的怒火点燃复仇
当上千土匪的铁蹄踏碎古村
这里塞满了颤抖的呼吸
老人妇孺金银细软
连同几天的干粮与水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匣子里
赌命似的换取一声不吭
当年的杀戮已随硝烟散去
七十年代拆门的声音已沉寂
站在仅存的天井里
脚底踩着乾隆年间的青石板
抬头看那高耸的封火墙
挡住了火却没挡住岁月
潘家第九代子孙仍住在这里
守着这堆废墟般的完整
那堵厚厚的夹壁
不再藏人也不再藏金银
只藏着一段
在大火中幸存
在幸存中失语的家族史
◎唐代古井
不是为了取水
是为在地球的肋骨上
凿开一眼通往大唐的瞳孔
千层砌是一种执着
石片与三合土反复交叠
像史书不厌其烦地修撰
拒绝地表水的浑浊
只供奉最干净的甘冽
十二米的水位千年未枯
那是荆坪的血脉从未断流
三十六道半深槽
像一道道未愈的伤疤
最深的那道
是一个家族千年的腰围
这不是磨损
这是无数麻绳勒紧的喉咙
是无数次汲水时
对生存的奋力一拔
赶考的秀才路过此地
必须数对这些沟壑
数对了金榜题名
数不对回家苦读三年
其实这不是测智商
这是古井给读书人的考题
是否读懂岁月的深度
是否承受生命的勒痕吗
今天井水依然清澈如鉴
那三十六道半的沟壑里
还映着一千年前
那个进京赶考的背影
也映着井边静悟的我们
◎七星北斗古树群
七颗绿斗柄垂向东南
一千年的木质时针
在荆坪的额头上
拨不准时辰
树皮褶皱里藏着
贞周公的掌纹
他把北斗七星
从天上移栽下来
栽成一个不会移动的星座
这里缺一座尖锐的文峰山
便用七棵重阳木代替笔锋
根系在土里紧攥着宋词
枝叶在空中替潘氏子孙
誊写未尽的墨痕
文昌阁的钟声落进树洞
字纸塔的灰烬长出新芽
北斗只负责指引方向
而这一群树
固执地把文曲星的位置
站成了根
立身七星古树之下
千年文脉涌动全身
版权所有:西南作家网
国家工业信息化部备案/许可证:黔ICP备18010760号 贵公网安备52010202002708号
合作支持单位:贵州省纪实文学学会 四川省文学艺术发展促进会 云南省高原文学研究会 重庆市巴蜀文化研究中心
投稿邮箱:guizhouzuojia@126.com QQ1群:598539260(已满) QQ2群:10423034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