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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车过左江，它们迎面跑来
不高，一两百米
像一群春笋，从大地的梦里拱破薄土
一簇挨着一簇，基座在地下相连
在同一间会场里
肩并着肩
和我们一样
不显高但成片
二
有的像少女
峰峦是盘起的发髻
雾是她还没说出口的话
有的像青年
满身草木往上长
把太阳别在胸口
有的弯着腰
把一坡一坡的秋收进背篓
山不说话
把饱满藏在弯腰的弧度里
三
我摸过崖壁
石头是硬的
硬东西上面偏有洞
溶沟、石芽、穿山的月亮
风一喊，山那边应一声
原来最硬的
都留着缝，让光过去
四
回到邕城，走进起飞楼
走廊尽头，2026级的孩子们
个头也不高
坐在一排一排课桌后面
便签上写着"我要上大学"
作业本上，那道函数题
有他们的心血
也有我的红笔痕迹
教书这件事
和这些山一样
不靠高度取胜
靠一年一年，把土养厚
五
二十多年了
粉笔灰落成一粒粒石灰岩
在黑板上写"三年"
一笔一画
他们的年轮，也是我的
我不指望他们高过谁
只指望站得住
站得住，雨季来的时候
替身后的田挡一点水
六
此刻，崇左的群山把秋天举过头顶
稻谷低头，玉米金黄
我也是一个弯腰的人
在讲台上，在红笔旁
收我自己的秋
如果有一天
这些孩子里有人站起来
成了这片土地新的脊梁
那就是我
交还给山河的全部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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