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打情骂俏间,一位女顾客来埋单。点钱时,姜老板看见饭店门外,停放着一辆白色别克轿车。奇怪,尽管是冬至,在房间内不至以那么冷吧,女顾客用白丝巾捂得严严实实,像伊拉克女人似的,就露出一双骨碌骨碌直转的大眼睛。那双熟悉的大眼睛,什么地方见过呢?付款时,女顾客那动作要多潇洒有多潇洒,如赌王在大转盘前玩牌,右手大拇指与其余四指轻轻一搓,一摞崭新的人民币搓扑克牌似搓成一把小纸扇,往吧台上一摔,颇有一掷千金的范儿。而且,零钱也不要,自始至终一句话不说,只伸出四根手指表示在四号包厢用餐,转身就走,一件朱砂红昵子大衣飘飘如旌。见女顾客派头不小,大堂经理小肖一直送到店门外,还帮女顾客开了车门, 替对方小心翼翼的关上车门。好像有什么急事,白色别克轿车疾驰而去。由于女顾客气势逼人,付款后姜老板没有立刻在验钞机上过,阅人无数的他能够看出对方不是一般人,非贵即吏,不会丢这人的。
不对劲,没有过三分钟,姜老板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脸色苍白地问他的大堂经理,女子,你发现什么没有?小肖姑娘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说,司机也蒙着脸,怪怪的。如梦初醒的姜老板,这才告诉小肖姑娘他发现的玄机,我注意看了,那女人没有脚,上车时也没有见有脚迈上去, 只有女鬼才没有脚。不讨论这个还不要紧,一讨论,姜老板的头皮开始发炸,心脏跳动开始加速,和火车出站似的突突突突的。紧接着,姜老板望着吧台发出一声怪叫——啊,我的天哪!
原来,怪事连连,不仅刚才白色别克轿车停过的地方不见一点车痕,连那摞新钱也没有一张真的,全是鬼币。
姜老板明白了,不是挂不挂《钟馗夜巡图》那么简单了,反正还有其他4家分店上交加盟管理费用,养活老婆孩子问题不大,不能因为保总店把命也搭上吧。想到这,姜老板有气无力地给盖画家打了一个电话,盖大师,那幅画暂时不用画了,谢谢,改天请您坐坐。
姜老板决定,自己给自己心灵放一段假,把总店转让出去,钱赚多少是个够,只要平平安安,留得青山在。
姜老板决定,转给谁也是转,就转给朋友麒吧。这些日子多亏朋友麒跑前跑后的,又是给饭店介绍大堂经理小肖,又是在饭店闹鬼时介绍画钟馗的画家什么的,困难时不离不弃。
风水轮流转,山水有相逢。前一段,他还笑话傻子饭店飞来横祸不断。现在,在鱼塘却狭路相逢。
两家饭店,虽然不在街道的一侧,但是,门口对着门口,风水属于是非多的风水,不唱“对台戏”才怪。曾经因为争客源抢生意,又是发传单又是搞活动什么招儿都使上了,你恨我毒的。正因为老对头,才近在咫尺老死不相往来。今天,在郊外的一个鱼塘,姜老板没有料到自己和傻子饭店老板老江一个下场,都饭店无奈易主,都闲云散鹤一般悠闲,都以钓鱼来打发时光。两个昔日平阳府名店的老板,戴着大墨镜,相逢一笑泯恩仇。
江老板目光依然盯着湖面,主动向姜老板打的招呼,嗬,这不是姜总吗?怎么会有这个闲情逸致啊。
姜老板没有在意对方的傲慢态度,不冷不热地说,哥们,咱俩都混到这步天地,就别再乌鸦笑黑猪——再说,你姓江我姓姜,又不是姓“僵”。
江老板果然有所收敛,开始发感慨,咱能够坐在这个地方钓鱼,算是结局不错的,起码可以闲坐着糊口。
姜老板不解,逼问,何出此言?
江老板冷笑一声,继续目不转睛盯着蓝色湖面,老气横秋地说,我认识几个朋友,都是事业有点起色,背着老婆孩子,外面花天酒地,结果赔得净光,一夜回到解放前,站到大街上烤羊肉串、守在商店门口修手表,重操旧业,从头再来。
姜老板若有所思,喃喃自语,不作死不会死啊。
江老板表示赞同,确实如此。——你姜总够贼的,试营业的红布一直不掀,我终于明白你玩的猫腻了,不就想偷点漏点税吗。
姜老板的笑凝固在脸上,对江老板也是对自己说,算计来算计去的,还是把自己算计到鱼塘边来了。
江老板这时,突然醒悟到什么,有点不摸头脑地问,你姜总不像我,五毒俱全的,不赌不嫖不抽的,怎么也——
姜老板说, 交友不慎,也会满盘皆输的。
一句话说到江老板的心坎上,他激动地抖了抖长长钓鱼杆,对姜老板说,咱哥俩都是鱼,让麒这个王八蛋给钓了、耍了、害了。你可能不知道,你的大堂经理小肖原来在我的饭店当一段大堂经理,也是麒介绍的。
麒这个王八蛋?——本来,姜老板想说的是他在他饭店没忙完了赊账, 赊到千儿八百也从来不结账的那帮狐朋狗友,说实在的,即使没有闹鬼这些糟心事,也会慢慢的把饭店拖垮的。
见可怜兮兮的姜老板还蒙在鼓里,江老板干脆点明,哥们,我家在我老婆自杀后,也挂过一幅《钟馗夜巡图》,拜你的好朋友麒所赐,就是他向我推荐的“张神仙”和姓盖的画家,除了看风水的费用超贵,姓盖的卖画时还狠狠敲了我一笔。
姜老板还没有完全回过味来,嘴里念念有词,朱砂符,难道朱砂符不会镇宅避邪?他心想,暂时不让盖画家画,是因为自己不想出那不菲的润笔费, 免费免费,天下哪有免费的晚餐?
一个月后, “姜氏面王”总店的新老板小肖姑娘和幕后老板麒发生了争执。接着,小肖姑娘回家有事。结果,人却回到了“老家”。死者被一条红裤带活活勒死的,死在她回乡下探亲的途中。很快,杀人嫌疑犯麒落入法网,被警方戴上沉重手铐和脚镣关在看守所重刑犯号子里。
大家毕竟朋友一场,临行刑前几天,姜老板和江老板带着特约记者证和麒最爱抽的美国骆驼牌香烟,到监狱里见了麒最后一面。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神情黯然、憔悴苍老的麒,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麒,形成鲜明对比。昔日梳得一丝不乱油光油光的“大背头”,现在变成乱糟糟的野狼窝。江湖险恶,姜老板和江老板能够在他大难临头时看他,此时无声胜有声,多余话不用再说。临去另一个世界前,麒对姜老板和江老板说,姜哥、江哥,你们有权知道真相,我一个快死的人了,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二位老兄,只是时间关系我恐怕不能讲那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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