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来到西南作家网:www.xnzjw.cn
西南作家网: >> 原创作品 >> 短篇 >> 正文

笑比哭好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北京 冷江    阅读次数:5285    发布时间:2026-03-01

据说,他从娘胎里生出来时,就不会哭。家人着急,想尽各种法子,故意到点了不喂奶、扮鬼脸吓唬他,甚至假装要掐他,可这娃呢,不但不哭,反而只会笑。父母说,这哪是孩子呀,是精怪。奶奶瞪了父母一眼,嘴里忙“呸呸呸!我孙子是笑匠转世哩——”于是,他就有了 “笑匠”的名字。

笑匠长到七岁时,本应进当地学堂读书,可是晴天霹雳,父母竟然在一次车祸中双双丧身。留下了笑匠与六十多岁的奶奶,一老一小,相依为命。

那天笑匠问奶奶:“奶奶,我大我妈呢?”

奶奶抹着眼泪说:“娃,你大你妈都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等你长大了,我再带你去找他们。”

笑匠听了,呵呵呵笑起来:“哦,长大了、找妈妈找妈妈。”。

在外面跟小朋友们玩,大伙都知道他这笑的毛病,老拿他戏耍,受了委屈,“呵呵呵”一路笑着到家向奶奶告状。奶奶手里捏着针,从屋里跑出来,对那帮熊孩子吼:“你们谁再欺负我家笑匠,我戳死你狗仔的。”

奶奶没钱送孙子进学堂,只好带在身边。奶奶也没啥生计,靠为人缝缝补补赚点吃食,勉强度日。

眼看着奶奶年事日高,一旦哪天撒手西去,这半大小子该如何生存?有人劝奶奶将笑匠送到他远房侄儿家。为啥呢?因为他远房侄儿和侄媳妇,结婚五年了没有孩子,求了无数偏方,走马灯似地寻了一个又一个医生,可就是怀不上。皖南山区人家,没有男丁延续香火,在人前那是抬不起头来的。别的不说,女人不准进祠堂,没有男丁,一旦做父母的老了,膝下都没人能进宗祠去祭祖。这不是窝心的事吗?

起初,奶奶没当回事,甚至将人骂回去。可说的人多了,也就渐渐入了心。一天,阴雨绵绵,奶奶在屋里做针线活,对着天光瞅了好半宿,一根绣花针就是穿不进丝线。忙喊笑匠过来帮忙。笑匠正蹲在墙角瞧蚂蚁呢,听见奶奶叫唤,忙直起身跑过来。一不小心,针扎在了食指上,鲜红的血很快就流了出来。奶奶急了,忙扯了一小块碎布,替他包扎,一边嘴里骂:“傻笑匠,一碰针就挂彩,疼吧?”

笑匠呵呵呵笑着。奶奶叹了口气:“哎,奶奶不中用了,老了!带不动你了。要是有人愿意收养,你可愿意?”

笑匠着急地摇着头。奶奶说:“得得得,傻孙子,奶奶跟你开玩笑哩,你是奶奶的宝,怎么会舍得送人哩。”

笑匠抱着奶奶的膝,呵呵呵地笑起来。

可是奶奶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追劫,两年后就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觉睡去,再也没能醒来。笑匠摇着奶奶的胳膊傻傻地喊:“奶奶、奶奶,快醒醒,咱们不玩这游戏,我害怕。”

奶奶走了的第三天,隔壁村的远房侄儿和侄媳妇上门来,接走了笑匠。

临走时,笑匠把奶奶的照片贴在脸上,呵呵呵笑个不停。邻里们都摇头说:“这孩子真是缺心眼啊!”

笑匠到了新家,喊奶奶远房侄儿为叔,喊远房侄媳妇为婶。叔叔、婶婶起初对他还算不错,虽没有奶奶那么宠爱,但至少一日三餐不短他。可是时间一长,毕竟没有骨血亲情,加上笑匠没心没肺成日傻笑,叔叔婶婶渐渐把他与傻子划了等号。

“傻子”归“傻子”,活可不能不干。耕地插秧、耘田割稻、摘茶做茶,哪样都不能错过节气。叔叔婶婶以前是没指望,现在多了一个傻小子,还不当伙计使唤?早晨鸡叫三遍,笑匠就得起床下地干活,晚上日落西山、暮霭沉沉才能荷锄而归。一天忙到晚,到了家随便扒拉点残羹剩饭、倒头就睡。村里人可怜他,教他干活时别那么死性,能偷懒就偷点懒。可他呢,一根筋,十几岁的人却硬学着青壮年,干成年人才能干的活。村里老人看不惯,去他叔叔婶婶面前说道,叔叔自知理亏,吸着旱烟袋不言语,婶婶却破马张飞地嚷嚷:“这是俺们家自个儿的事,用不着外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再说,转年笑匠就十五岁了,干不了农活,喝西北风去?我这是为他好,早点理事早当家!你们不知情理的莫要乱放屁。”

经他婶婶这么一骂,旁人自然不好再插嘴,只是私底下为笑匠惋惜。可笑匠呢,见了谁都还是一副乐哈哈的样子,并不像受了多大委屈。时间一长,大伙都说,一个人一个命,咱觉得苦,兴许他还觉得乐呢。

可老这么傻乐也不是个事。农村里,男人过了十八岁,父母就得开始张罗替他找媳妇,这叫早成家早得福。一天晚上,四门紧闭,叔叔婶婶问笑匠:“想媳妇不?”“想!”笑匠呵呵笑着老老实实回答。“想媳妇,今后就不得再乱笑。”婶婶说到做到,自那以后,只要看见他笑,破口就骂:“别傻不拉几的,想笑,给我憋到肚子里去。”

渐渐,大伙发现笑匠不笑了。都说笑匠成人了。叔叔婶婶也很得意,赶忙托媒婆七巧婶留心合适的闺女给说媒。

可他们哪里知道,每天晚上,笑匠可都是躲在被子里,呵呵呵偷偷地小声笑个不停,一直到笑累了才能睡去。

见了几个闺女,大多看不上笑匠的傻相。好不容易张屠夫的大女儿月娥瞧对眼了,答应与笑匠处处看。婶婶让笑匠去张屠夫家帮工,正赶上张屠夫在猪栏里逮猪,让笑匠上来搭把手。张屠夫恶狠狠地摁着猪的脖子,猪拼命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张屠夫让笑匠把杀猪刀给递过来,笑匠傻傻地看着猪似乎流泪的眼睛,一下子慌了神,递刀时把刀刃一端给递了过去,张屠夫来不及细看伸手就接,就在这时,猪猛地用力一挣脱,刀刃扎在张屠夫的手臂上,鲜血直流。旁边围观的人群都吓傻了,笑匠却愣在那里嘿嘿嘿地傻笑。

发生了这么窝囊的事,自然这婚事就泡了汤。笑匠也因此得了个“娘们”的蔑称,好长一段时间,村子里都把这事当成玩笑四处传扬。

自此后,再也没有女子愿意与笑匠处对象了。叔叔婶婶气了个半死,却也无计可施。笑匠呢也不着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照样早出晚归下地干活,照样成日里乐呵呵的。有人好奇,追着笑匠问:“你的心咋长的?咋啥事都不上心呢?身世本就凄惨,日子又过得这样苦逼,咋还成天傻乐呢?” 

已经有 0 条评论
最新评论

版权所有:西南作家网

国家工业信息化部备案/许可证:ICP备18010760号    贵公网安备52010202002708号

合作支持单位:贵州省纪实文学学会  四川省文学艺术发展促进会  云南省高原文学研究会  重庆市巴蜀文化研究中心

投稿邮箱:guizhouzuojia@126.com      QQ1群:598539260(已满)    QQ2群:1042303485

您是本网站第 201649118 位访客      技术支持:HangBlog(renxuehang@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