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美积极配合村民们的检举,向镇长和上级领导做了如实汇报。她将过去二十多天的那个早晨真实还原在了大家面前,使得大伙都认识到育新小学院墙的孱弱。毕竟院墙没法抵挡孩子们日益膨胀的求知欲。
“但是,阿美,你是他们的老师,孩子的安全问题本身就是教学重点,你……非但没第一时间上报,还拖延了这么久。你这是……”镇长一针见血地说。
阿美已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表示愿意配合先找到孩子们,自己愿意受罚,接受任何形式的惩处。
“惩处?如果孩子找到就算大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阿美,你知道你将会面临什么吗?”
阿美轻声回答了“坐牢”。镇长就不再说话了。
镇长只是没再当阿美的面说出质问的话,但他在村民、村长以及镇上街民面前却史无前例地多起了话。他甚至成了话痨。他要求大家必须高度重视此事,四个年岁不大的娃子能二十多天不归家,一定是出了大事。镇长一提到大事,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吓一大跳。他就是在自我恐慌里说完这些话的。然后他宣布接下来的行动方案,那就是满大山地地毯式寻觅娃子的行踪,发现任何可以迹象就要上报,上报有效的将会获得奖励。
镇上的行动迅速产生了效果。有村民在疙瘩岭的天堂坝发现了一个装有蜡笔的书包,但并未在那里发现任何娃子。该村民的线索引来十多名村民的大力搜索。在随后十多个小时宵衣旰食的奋战里,村民们也并未找到可疑迹象。哪怕是类似书包的线索。就在这个线索行将成为无头线索时,黎明里的一个村民无意中发现了一株长在群山中的大槐树。是那株槐树彻底解开了整个失踪之谜。因槐树上坐着一个孩子,那娃子后来被证明是李国军。村民们随后在李的带领下找到了李国胜。又在两个孤儿的带领下找到了一个山洞。在这个过去几乎不为人知的洞穴内,村民们又找到了陈晓燕。就在镇长以为会在陈晓燕的指引下找到刘冬梅时,陈晓燕却告诉说,冬梅进城去了。
阿美见到晓燕时已是村民与镇长盘问晓燕足有三个小时后的下午。那时大山的光阳开始下落,阿美发现这个瘦娃子的脸上,此前的笑容也正在下落。她相信晓燕应该是和冬梅呆在一起的。但晓燕却说冬梅一大早就被人带走了,和一个陌生男子进城去了。
“你怎么就知道是进城去了呢?”阿美问。
“那个男人是城里人,说要带冬梅去喝咖啡!”
“男人怎么知道冬梅就喜欢喝咖啡?”阿美又问。
“冬梅自己说过,她很想喝一种味道有点苦的饮料,她肯定和那男的说过,所以男的就找她进城去了!”
“他们是从哪条路进城去的?”阿美继续问。
“从这里……”晓燕就朝洞外指了下,“这边吧!”她的手显得有些不确定。
阿美问到底从哪里走的,晓燕就不再搭理了。任凭阿美如何咨问她都沉默不语。哪怕是镇长和派出所来的人,晓燕都是不再言语。人们就觉得晓燕肯定是受惊了。毕竟这还是个孩子呢,她见到如此多的人来咨问,心内就以为是她犯错了。自然就害怕了。
“不如去问问她的爷爷!”派出所说。
“那没啥用,她爷爷从来不关心这个孩子,你们看,直到现在那个老人还不出现呢!”阿美就回答说。
话音刚落,老人却神奇地出现在了大山那边。他来到洞穴里并坐下来。他问晓燕最近为何不回家睡觉。晓燕朝老人冷冷地望了一眼,就摇头说“我怕”。
老人就大声质问:“你怕啥,那是你的家,我是你……爷爷,你怕啥啊!?”
老人的话让刚开口的晓燕又变得沉默不语。派出所就质问老人到底有无履行监护人的职责。老人这就朝派出所大声反问。
“我七老八十了,现在孤苦伶仃,谁来照顾我呢?那个没良心的女人跑了,能怪我吗?我自身难保,晓燕的事就该政府管。我的大半截身子都埋进了坟里,我没啥可说的,你们要抓我就抓,别叽叽歪歪!”
老人的话又让派出所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是阿美将晓燕从山洞带向山下的路上时,晓燕的沉默才被打破了的。晓燕主动喊了阿美一声“老师”,然后就低头不再言语了。
“我是阿美老师,晓燕,请原谅老师这段时间,一直没来看你。我……做的不对,老师向你道歉。我以后恐怕也不能再做你的老师了。我真的对不起你,晓燕,过去我一直冷落了你,我知道你其实很听话也很聪明。你就是一个好学生,就应该去镇上读书。”阿美将晓燕拉到林子里坐下来,“阿美老师也很想做你的妈妈,但我知道这没法安慰你的心痛。阿美老师过去也曾体会过这种痛苦。我……”
不知道是阿美的话在哭,还是阿美在哭,阿美分明听到了有抽噎声。后来阿美注意到原来是晓燕在哭。晓燕愈哭越伤心,最后就倒在阿美怀里大哭起来。
“孩子啊,你哭吧,我知道你难受,尽情地哭吧!”阿美说到这里,自己也哭了起来。
哭在一起的二人随后被村民叫住必须翻山了。夜色正在降临。阿美就安慰晓燕先回家去。晓燕就说自己很怕,阿美安慰说有爷爷在家里为她遮风挡雨。晓燕说爷爷啥也不是,他和精神病就是一伙的,爷爷很多回都对冬梅冬花很亲热,却对自己冷若冰霜。他就是看不起自己,因自己不是他的亲孙女。晓燕说。
“我不想回到那里,我就是个多余的人,我被他们合伙欺负,我很多时候都想逃走。”
但能逃到哪里去呢?阿美开解说,晓燕还没长大就不能说气话,妈妈跑河南去了,爸爸下落不明,爷爷年岁已高,就只有靠她自己读书改变命运。等到以后考上清华北大,一切就改变了。
“没法改变,我就是个孤儿,我不属于那个家。我不想回去,我要被爷爷打,他会和精神病合伙杀了我的!”晓燕说得愈发激动起来。
阿美不希望孩子情绪激动,她就安慰说先到瓦房子里去。阿美就是晓燕的妈,在疙瘩岭只要阿美还活着,那么晓燕的母爱也就不死。
晓燕听到这里,眼泪就稀里哗啦地在阿美的眼神里滚落下来,弥漫在他们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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