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阳光,暖暖地照遍梨树岭的老阴坡,差不多快是正午了。枣花哼着小曲,提着水壶到地里。她倒上一满杯水准备端给柱子时,不小心脚下被土块一绊,滚烫的水就泼洒在她的手上。“哎哟,烧死我了”随着叫声,水杯早已从枣花抖动的手中滑了下去。
“慢些,我自己倒么你不管。烫着了吧”柱子看着枣花,有点歉意地说。
“咋恁慌张哩!”墩子也拄着镢头,跟着接了一句,话声有点高。
枣花一甩手,转身走了。
3
这年,雨水均匀,墩子家的洋芋长势喜人,大获丰收。柱子和他的老搭当刘叔,又被墩子请来挖洋芋。
一天午饭后,枣花弄一堆脏衣裳在场院边的核桃树下洗,见柱子身上那件浅灰色衬衫前后已被汗渍印出了不少“地图”,脏得厉害,就让他脱下来,顺便一块儿泡在大胶盆里洗。枣花圆实的屁股坐在木凳子上,深弯下腰用力搓洗时,胸前那凸起的地方就跟着很有韵味的晃动。
柱子光着上身和刘叔坐在不远处喝水乘凉,时不时就想斜眼往那地方瞅上一回,又怕引起枣花的注意,或被在屋里修整镢头的墩子发觉。妈的!快半辈子了,还没沾过女人边呢!柱子心里掠过一丝酸楚,浑身却燥热起来,就像一只即将爆裂的气球。他想扑过去,就在这明晃晃的日头下剥去枣花那件薄薄的黄衬衫,用自己的身体紧贴在枣花那凸起的地方。
一只牛虻在左臂猛叮了一下,柱子眼睛仍在枣花身上,只用右手猛劲一拍,牛虻飞走了,却拍得自己生痛。——操!枣花是墩子的菜,自己绝没有享用的权利。柱子咽下一口唾沫,忿忿地想着,起身进屋去倒水喝。他摸着那只圆圆的细白瓷茶壶,慢慢地向杯子倒水,脑子里又生出莫明奇妙地想法——这光滑的茶壶,多像枣花的奶子,只是过于硬了点……
歇息到了时间,柱子他们各自背了背篓,继续去上坪地挨着早上的畔子挖洋芋。上坪地,顾名思义就在墩子的房上边,不到二百米远。说是“坪”,仍然是有十几度的缓坡地,面积一亩多点。后山较高,太阳前半天迟迟不来,属晚朝阳地形。偏黑色的地土,以化肥为主,一年也只在清理猪圈时才施用一回农家肥,却旱涝保收,洋芋、苞谷都很肯长。光这地一年产的洋芋和苞谷,墩子一家根本吃不完。
墩子每年都把这地弄成一行苞谷一行洋芋,间作套种的“行行田”。洋芋开春点种早,正长时苞谷才慢慢出苗;等苞谷开始兴盛时,洋芋也都过了花期,差不多再经一两场雨就该挖了。夏、秋两料庄稼互不影响,各得其所,谁不占谁的光,洋芋的藤蔓烂掉还正好给苞谷添肥。这么种当然也有不利之处,就是挖洋芋不太方便,镢头举得高了,稍不留神就弄坏了苞谷叶,甚至直接把主杆打折报废,洋芋也容易被挖烂,可惜得很。在齐肩高的苞谷林里劳动,蚊子多、不朗然不说,还特别闷热,苞谷叶来回在胳膊或脖颈上、脸上划,有时被划伤皮肤,一道一道的,经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
“嘿呀妈呀!狗日的洋辣子疼死我了!”后晌,枣花送水钻进玉木地刚走几步,就遭遇了洋辣子。枣花痛叫时,一只手在半空中不住地甩,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无法忍受的疼痛甩掉一些。柱子赶紧过去接过她另一只手里的电壶,放在一边。
柱子在附近被虫咬出好几个窟窿的包谷叶背后,凭经验,果然很快发现了一只大半寸长、黄绿色条纹相间的洋辣子。他把洋辣子弄到一片石头上,又找了个干净石块,几下就把它捣成一小团肉泥,对枣花说;“来,把这抹上去就好了。”
“外顶球用哩!”墩子不以为然地说,眼窝刚朝枣花一斜,一镢头下去,两个镢齿上竟各穿着一只大洋芋。“哎呀日他妈的,打麻将摸扣子都没这准。”他说着一咬牙使劲,才把洋芋一一拽脱。
“洋辣子怕是看你肉嫩吧,我都来半天了也没遇上。”柱子说笑着,就撕半片包谷叶随便捏成细条,蘸了洋辣子的肉泥。
“爷保护叫洋辣子就辣你一回,看还看笑不?”枣花说着,平台起了那只胳膊。她手背的发红处,已明显鼓起一连串大大小小的泡泡。柱子就把洋辣子肉泥小心涂抹上去,又用嘴凑近吹了两口,笑着说:“好了!”
一会儿,枣花似乎真的觉得疼痛减轻了许多。
忙忙碌碌近一个月,墩子总算把洋芋挖完,全部卖出,家里跟大伙一样又是一大笔收入。年底,添置了一台22吋的黄河彩电,晚上或是雨天闲着,就有不少大人和孩子,大老远地赶来看热闹。
娶了新媳妇,日子又芝麻开花节节高。墩子一家在40多户人家的梨树岭,好不令人羡慕。
但是,眼看一年过去,枣花的肚皮仍然毫无变化,又使眼巴巴瞅着的墩子妈始终美中不足,脸上的皱纹更加舒展不开。老人家见到别人的孩子,总是抱呀亲呀个没够,又叹息墩子他爹死得早,六十多的自己也是快入土的人了,还抱不上孙子。枣花对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隔三差五就让墩子上床干那事。把个原本结实的墩子累得腰酸腿软,精疲力竭,面黄肌瘦,还找中医抓了好几付草药熬了补身。而结果,还是劳而无功。——毕竟,怀娃这活儿不像种洋芋,不是想赶就一定能赶得上的。
枣花与墩子为此事彻夜闹腾了几次,相互怀疑对方有毛病,就悄悄一块去医院检查了身体。等医生把结果告诉给他俩时,差点儿都被惊呆了。原来,毛病出在墩子身上——他的精子成活率过低,患有先天性不育症。他们跑了好些地方,药大包小包吃了不少,可两年过去仍不见效。
“我,不是男人呀枣花,我咋对得起你,对得起咱妈和先人。”一天夜里,墩子把头蒙在被窝里,痛哭流涕地责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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