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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到梨树岭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陕西丹凤 王璐    阅读次数:8891    发布时间:2026-03-22

 

“既然说出了口,这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没法儿活了。”枣花眼圈有点红,神情呆滞地盯着柱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几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到地上,印出了几个黑点。

柱子一把将枣花提了起来。他抑起头,一口气把那瓶高度白酒灌下了大半,然后点燃一根烟,猛吸了几口,又扔在地上,起身想回房睡觉。而这时,他显然已有些头重脚轻,双眼迷离,不分东西了。

鸡叫后,柱子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竟赤条条趟在枣花的被窝儿里。

天呀,我……墩子年年请工都不叫别人,方方面面对我都像亲兄弟一样……我这,还算人吗,还算人吗!柱子慌忙穿上衣服,遛回自己歇息的房间。

“墩子,尊夫人的肚皮咋还没鼓起来?枣花——早花,这名字白叫了,咋还不开花?是你不行吧,需要帮忙的话咱哥们儿一定使出牛力。”

“去你娘的脚,好话到你嘴里就成了驴屁!”不出枣花所料,墩子果然是把他几个朋友叫在一家小酒馆里,先是打麻将,后来就喝开了酒。他本想让朋友一起替他化解心中的烦恼,不料却被这帮货色更加刺痛了伤疤。他不停地勇敢发起挑战,又不分输赢地端起酒向嘴里猛灌。——他,又醉了,天大亮时才被护送回家。

 

5

初秋的夜半,躁动的蝉鸣安静下来,山里的夜晚几乎再无一丝声响。枣花搂着墩子的脖子,恳切地说:“墩子,我想,说个事。”话未出口,眼圈就先红了起来。

“啥事么,这大半夜的,说!”

“那,我就说了,你千万不要上火,不要往心里去。”

“不说了就睡,跟屙话一样!”墩子不耐烦地转过身去。

“我——有了——墩子” 枣花终于鼓起勇气说。

“啥,有啥了,嗯——?”迷迷糊糊的墩子一下翻坐起来,眼睛里仅有的一丝惊喜,先是变成疑虑,瞬间又化为愤怒。

“我,怀上了,你摸摸,在这儿” 也许是由于激动,枣花没太察觉墩子急剧变化的表情,说着拉过墩子的手,轻轻放在她白皙而柔嫩的肚皮上抚摸。

“谁,谁的种?”半晌,墩子猛然缩回手,把枣花扳坐起来,用陌生而又狰狞的目光与她对视着,双手发疯似地摇晃着她的肩膀。“说,说呀你,谁的种,谁弄的,谁,谁啊——?”

“柱子”枣花此时不想也不敢瞒哄墩子,就一下子说出了实情。长时间憋在心里的话,猛然说出了,她倒略觉轻松一些。

 “贱货,你个贱货!”墩子吼叫着骂枣花,同时心里又狠狠地骂着柱子。——柱子,我把你当人,你竟向我头上扣绿帽子。你这狗日的,畜牲,杂种!

泪水,又一次顺着枣花粉红的脸往下淌。墩子第一次在她漂亮的脸上重重抽了两耳光,似乎要把对柱子的怨恨,全部发泄在她身上。

枣花的鼻孔里立即流出了鲜红的血,滴在洁净的床单上,很快染红了一片。

“打吧,怪我,都怪我,怪我一时糊涂……”枣花用血泪模糊的双眼看着墩子说。

“我怕你总受人笑话,叫人瞧不起,又想了却妈的心愿。再说咱又不能没个娃,没个接后的顶门柱。”枣花见墩子稍微平静了些,就干脆把想说的话全倒了出来。“今年锄洋芋,那黑来你出去喝酒,我就跟柱子……他不肯,是我,死求人家的。

“怀上了咋,也是他的种!不是明着给我扣绿帽子啊……”墩子举起的手从空中软了下来,颤抖着伸向枕边,撕下一块卫生纸,塞住枣花的鼻孔。接着,又狠狠拍打自己的脑门嚎啕起来:“天呀,羞八辈先人呀,叫我往后还咋有脸见人……!我没用,不是男人呀……”这哭声在夜里,格外显得凄惨。

这时,被吵醒的墩子妈,猛然推开房门进来。见状,她二话没说,忙上前递过儿子和儿媳的衣服,一副严肃而又饱经风霜的表情。

穿好衣服后,墩子面对着墙壁低头抹泪;枣花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把她为了墩子,而跟柱子有了身孕的事诉给了母亲。

“娃呀,都起来,快不说了,往后,谁也不许说了!”墩子妈一动不动地愣了半天,那双老眼里噙着的泪水才滚了出来。她一边抹泪,一边伸手把枣花扶起来。

出门后,她一会儿又端来两碗荷包蛋,同时递到儿子和儿媳手上,眨巴着眼睛说:“趁热吃了吧。”

“还吃啥,就知道吃你……”墩子夺过一碗,狠狠地摔在地上。一个荷包蛋摔成了好几块,就像一个破碎的心。

墩子妈手一颤,另一碗也掉在地上。她慢慢转身,走出儿子的房间,又一次老泪纵横……

“对妈发啥疯你!”枣花说着,急忙就跟了出去。

母亲走后,墩子对自己的粗暴有些后悔。可不是么,常言说:养子无后为不孝。其实说到底,枣花也是一片苦心。娃将来掉在我床地下,就跟我一姓。旁人,谁又能知道不是我的种,谁说不是我娃!只是,枣花啊枣花,你事先为啥不让我知道,我连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来年春节刚过,枣花生出了一个龙凤胎,男孩和女孩分别取名叫春生、春花。孩子过“满月”时,墩子像他结婚时那样把亲朋好友请来热闹了一番。柱子本人没来,特意托人捎来了50元礼金。

柱子,你狗日的钱多得没处去了吗,还是有意给死人肚子里装麦糠?有种你来么,看老子不捶死你狗日的。很长时间,墩子对柱子的印象已经淡漠下来,或者说在他心里,柱子早已经死了,世间不存在了。而柱子此时偏又多此一举,不由得使墩子恼火起来。

“你怕娃的事别人还不知道是不是?弄个喇叭到处喊去呀!你想气死我哩是不是?” 平时啥事都依着墩子的枣花一急,倒把墩子叫到没人处数落了一番。

枣花的话也不无道理。如果一闹腾,把别人还不知道的事张扬出去,岂不是往脖子上拴尿罐子——自己臭自己?墩子就又勉强装出一副笑脸,若无其事地继续招呼客人。

墩子喜得龙凤胎的事,再次被梨树岭的人们所羡慕,成为茶余饭后、田间地头久谈不衰的话题,越说越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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