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那天后来的雨依旧热力四射,在巷子外的城街上蹦跳着踢踏舞。吴自然在此前的协定里随陈离开了那条巷子。陈离开时有人还在纠缠他关于那个死去女人的故事。陈站在一辆不停刮打着挡风玻璃上水雾的车前朝巷子里扭头望了一眼,让感兴趣的人这个周五去星期八休闲厅的无烟区,到时会专门有人在那里讲故事。
陈坐在车里听了一段流行音乐,司机就示意他们的目的地到了。车门打开了,二人从水流成河的地方走了出来,小跑了一段石梯子,就来到了停着几辆车的门岗边。
刘朋友的电话已打过来了,那时二人正从保安和他身边的感应门里通过。之后穿过了一些由长有青草的方石块搭建成的巷道,陈在一些藤蔓植物里暗示已到了茶亭边上。
那天吴见到了这个自称对写女性小说感兴趣的刘,他那谢顶的头颅一下就让吴想到了同样谢顶的自己。吴站在那人身边时像靠近了另一盏智慧之灯,使他很快同过去语文书上的莎士比亚画像联系在了一起。于是,吴主动坐在了刘身边,说明了来意。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那刘在闭目谛听了会后睁开眼睛朝陈望去。
陈又向那人阐释了下吴的来意,希望能对他接下来这个故事的阐述起到一定的见证作用。刘表示他完全理解吴的来意了。
话语是从女人在一个月色夜里于一辆摩托车后面的茅房里脱掉衣裤时的小高潮开始的。作为主讲女人故事的陈从一开始就语调平静,倒是同这亭外的暴雨完全不同。但吴还是在为陈捏一把汗,他感觉一般诸如此类情节都不大好讲,吴认为是暴雨的杂音给陈在讲解时壮了胆,让他完全忘掉了自己在讲一段黄色故事。
大约就在吴走神的那些时候,陈的这个情节已走向了尾声。吴只听到陈连续两遍强调了这么一些话。陈说,这个在茅房里偷情的女人一直就有手淫习惯,她那个在外面城里上班的男人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安慰她,这倒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习惯了。但女人后来已没法从手淫里找到慰藉,她就开始打起外面男人的主意。这也还能算是情理之中的事,但她居然看上了一个守门的老头,最后主动将身体像献祭般献给了那个糟粕的身体。
“这个女人有啥问题吗?!”刘作家淡淡地说了句。
刘示意吴陈二人品饮刚冲泡的茶水,自己则举出了几则类似的例子,那可都是些农民工的女人。她们留守在乡下耕种着那些山山水水,拖拉着家里的老人孩子,鲜有时间和精力能进城一趟。陈听到这里,感觉刘像是在随意举了些软弱无力的例子,就说他挺欣赏这样勤俭持家的女人。
“她们的确持家勤俭,但那和偷情没啥关系。城里干这一行的大有人在,那乡下可也输不到哪里去。那些封闭的女人可也是有需求的,男人不在家,又没有泄欲的工具,能想到的就是偷汉子了。”
刘的话在吴听来算是一番站得住脚的话,但陈却老觉得问题就出在偷汉子这一环节上。那个乡下女人可不该把身体献给一个看门的糟老头,这就像引来一头老水牛糟蹋在后院满园春色的菜地里,想起心里就窝火。
吴觉得也该插上句话,就问那女人在外地的男人到底是做啥的,他懂得关心自家女人不。
那是一个把满腔热血都献给了教育事业的人民教师,陈说,而那个女人则是他乡下父母当年媒妁的妻子。妻子高中学历,与教书的男人学历相当,只是不愿随男人去城里打拼事业而自愿留守乡下。男人的学校离乡下太远,只能逢节日或寒暑假才能回乡一趟。
“其实听起来,这个女人并不坏,只是她喜欢老头子,倒也不算啥败德的事,现在是这样的大环境,女人也得入乡随俗!”吴随后对陈的那些话做了点评,“倒是那个老师有点太强调事业了,没想到后院起了火,但他早干嘛去了呢?”
吴这么说是心里早有一个感觉。他感觉那个老师就是陈自己。在雨巷那边一个小时前,陈就曾提及到一个死于急症女人的葬礼。陈因为那场葬礼彻底丧失了留守在乡下的地利人和。吴猜想一定是那里的乡下人都将女人的死归咎于男人的远走他乡,寡情寡意。
倒是陈随后说出的话在吴的脑海里又迂回出了些沟壑,让他对那教书匠又有了新的认识。
陈的话在亭外雨声的起伏里潜泳着。陈说,女人在茅房里偷汉子的事并不算稀奇,这和她过去在乡下收麦场小溪边自慰的做法比起来真没啥,但那时她的男人还呆在家里,她就出门去偷汉子了,一般是借口出门解手或到院子里看望鸡圈。那时睡在女人身边喜欢弯脚抱头的男人也在变花样地招徕着女人,从没想过他在床上的各种努力最后都成了羞辱。女人还是出门去干她想干的事,回来时还抱怨鼾声滚滚的男人没给她继续暖被窝。这样的做派就难以让人接受了。况且这些在女人那里一度被隐藏了好几年的丑闻最后还是从一些乡里孩子口里传出来的。作为男人是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女人的。
“所以男人就进城教书,抛弃了这个女人了!”吴还是那句话,“当初早干嘛去了?在家里都没能管住自己的老婆,只能说这个男人窝囊……”
陈不敢相信吴真会说出这种话,而全然不顾他在讲故事时的尴尬。他就不该叫上这个主任来听他讲故事,以至于陈感觉现在是吴在给他卖故事的生意带来危机。他开始啜了口茶水,回头朝吴望去,想听听他到底有何高见。
吴说,他曾碰到过一个同事,因结婚三年没孩子而和老婆商忖借种生子。女人就开始在外面四处物色。女人物色种子时不好意思从朋友圈里下手,就开始蓄意去网上物色。没多久她邂逅一个大款,自称是大型电力公司的行政经理,有车有房有学历,身边美女如云,曾帮过一些无产之家成功诞生过后代,他承诺会给女人一个优良的种子基因。女人和同事协商后约好开房地点,在城里的华灯初上时在宾馆成功邂逅了传说中的才俊。一夜风流随之上演。事后彼此留下联系方式。之后才俊开始主动联络,不时用金钱开路。女人的肚子的确也开始大起来,直到有一天同事惊诧发现那逐渐膨胀的腹部开始隐约传出冲击声。几个月后,孩子呱呱坠地,同事家人在百感交集的灯火里彼此庆祝着这个迟来的宝贝,却完全不知其中内情。同事倒是三缄其口,还叮嘱女人不要说出去。可那女人呢,并未同才俊断绝性往来。在同才俊保持三年多的伙伴关系后,她又开始另寻新欢,开始在朋友圈内发起狩猎计划。事情直到同事在腾讯邮箱里发现了一封匿名信后才得以曝光。信里陈述了女人这些年来在一些宾馆床头、沙发、木地板、沙丘和竹林里和一个光头交媾缠绵的性福往事。这封信自然激怒了同事。但那又能如何,一切已为时过晚了,女人最后因颜面扫尽和男人的滔天怨怼而悄然辞离。自此杳无音信。同事这么些年来茕茕孑立独来独往,只因他再也找不到面对女人的感觉。他曾以过来人身份叮嘱家庭男女,可不要纵容另一半去做一丁半点的不道德的事,那可就是毁于一旦的开始。
刘在品茶时也品出了吴的故事略胜陈的一筹,但他还是会考虑接下来继续谛听陈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因刘相信作家的真正本事并不在对故事的猎奇上,而是在深挖平常生活的功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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