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来到西南作家网:www.xnzjw.cn
西南作家网: >> 原创作品 >> 长篇 >> 正文

《笺断红尘》第六卷第三章 半生执念,旧梦难释怀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浪子文清    阅读次数:4474    发布时间:2026-07-04

 

最后,她在信里留下那句刻入我一生记忆的话:让我最后一次摘下你的眼镜吻吻你,吻去我心中苦涩的泪痕,我会永远记住你。

没有当面相见,没有真实相拥,没有亲口道别,只能在心底,完成最后一次靠近、最后一次亲吻、最后一次告别。吻去她满心苦涩泪痕,把我的模样、我们的情缘,牢牢铭记心底,此生不忘。

那封信寄到我手中时,深秋转冬,寒意浸骨,山野萧瑟,木叶尽落。我拆开泛黄信纸,读着满纸泪痕、字字泣血的文字,读到那句最后的心底私语,瞬间僵立原地,心口像被钝刀缓缓切割,疼得窒息,眼泪轰然决堤,浸湿信笺,久久无法自已。

那一刻,我清清楚楚知道:我们的故事,到此结束了。

我们的青春爱恋,止步于纸笺,止步于宿命,止步于亲情责任,止步于遥遥千里的山海阻隔,再也没有后续,再也没有圆满,只剩下无尽遗憾,半生绵长的思念,和一辈子无法释怀的执念。

自那以后,我把所有书信、信物、回忆,悉数锁进木箱,封存旧情,收敛心绪,把那份滚烫爱意强行压进心底最深角落,不再提及,不再触碰,任由岁月掩埋。

后来的日子,顺着乡土人生的轨迹一步步往前走。

遵从父母心愿,我已成家,安守田园农事,肩负丈夫、父亲、儿子的责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淹没在柴米油盐、耕田种地、养家育儿的寻常烟火里。日子平淡,生活安稳,家庭完整,旁人眼里,我过得踏实本分,人生无憾。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皮囊在人间烟火里安分度日,灵魂却始终停留在一九九六至一九九八那两年,停留在鄂东南的秋枫稻田,停留在上海军校的梧桐晨光,停留在那个温柔痴情的川妹小艳身上。

三十年光阴,春夏秋冬轮回了三十遍,乡间景物换了三十番,人间人事老了三十代,可我心底那份执念,半点未减,分毫未淡。

平日里,我人前温和沉静,待人宽厚,做事稳重,提笔写乡土、写人情、写岁月、写风物,文字温润厚重,落笔从容淡然,仿佛早已看透世事,放下过往,心如止水,再无波澜。

可每当独处夜深,万籁俱寂,妻儿安睡,乡村陷入沉沉静谧,我独坐书房窗前,一盏孤灯相伴,思绪便会不由自主飘回遥远的九十年代,飘回那段书信往来的慢时光,飘回那个素未谋面却深爱入骨的姑娘身上。

无数个深夜,旧梦来袭。

梦里依旧是当年土坯老屋,窗外枫叶飘落,稻香盈院,我坐在木桌前,静静等候邮差铃声响起。不多时,绿色单车由远及近,邮差递来一封上海来信,字迹清秀温婉,一如当年模样。我拆开信,读着她温柔细腻的文字,听她讲上海生活、讲川西家乡、讲心底思念、讲对未来的憧憬,眉眼含笑,心底暖意融融,仿佛从未离别,从未诀别,岁月依旧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光里。

梦里,她依旧二十一岁青春模样,眉眼弯弯,气质温婉,灵动痴情,字字真心;梦里,我们依旧互通书信,互诉衷肠,许下相守诺言,畅想白浪山巅牵手,畅想乡间朝夕相伴;梦里,没有家庭变故,没有亲情牵绊,没有宿命阻隔,我们可以顺其自然奔赴相见,相守一生,圆满所有诺言与期盼。

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能嗅到信纸上淡淡的桂花香,能触到字迹里的温柔温度,能感受到那份纯粹不染尘埃的爱恋有多滚烫多真切。

可每一次,正当梦境渐入美好、情意绵长之时,总会骤然惊醒。

睁眼仍是夜半深沉,窗外月色清冷,屋内寂静无声,身边是熟睡的家人,眼前是早已物是人非的中年生活。美梦破碎,现实苍凉,巨大的落差瞬间涌上心头,酸涩、遗憾、思念、怅惘,齐齐堵在胸口,让人眼眶泛红,心头发酸,久久无法入眠。

醒后,再也无法安睡,只能披衣静坐窗前,望着沉沉夜色、远处朦胧山影,任由思绪泛滥,一遍遍回想过往点滴,一遍遍念起那个遥远的名字,一遍遍回味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春爱恋,任由半生执念,在寂静深夜里默默翻涌,无人知晓,无人倾诉。

三十年里,我养成了很多旁人看不懂的习惯。

每到秋天,枫叶变红、稻浪金黄之时,我总会不由自主沉默发呆,望着山野秋景久久伫立,不言不语。旁人以为我只是触景生情,感慨岁月老去,只有我心里明白,我是在怀念一九九六年那个秋天的初相逢,怀念因秋诗结缘的缘起,怀念那段始于秋日、终于冬寒的纸笺情缘,怀念那个爱秋、懂诗、懂我心底心事的姑娘。

我依旧偏爱秋天,偏爱枫叶,偏爱稻香,偏爱安静独处,偏爱灯下伏案写字。我写尽了乡土四季、人间百态、世俗人情、岁月沧桑,发表了一篇又一篇散文诗歌,作品文集,收获了文坛认可,可我整整三十年,再也没有写过一首爱情诗,再也不敢触碰情爱题材的文字。

不是文笔枯竭,不是没有情愫,而是心底那一份爱太真、太深、太痛、太遗憾,只要落笔触及情爱二字,就会瞬间想起小艳,想起那段书信往事,想起诀别信里那句最后的心底之吻,想起所有未完成的诺言、未兑现的约定,心绪翻涌,泪意上涌,根本无法平静落笔。

我不敢写,不忍写,也写不动。

那份纯粹到极致的青春爱恋,那份身不由己的宿命离别,那份跨越千里的纸笺深情,早已定格成我心底最神圣也最疼痛的印记,容不得我随意落笔描摹,容不得世俗文字轻易惊扰。

三十年里,我守着那只尘封的旧木箱,从未丢弃,也从未轻易打开。

几度老屋翻新、搬家挪屋,家中旧物换了又换,老家具淘汰了一批又一批,唯有那只老旧实木木箱,我始终小心翼翼看护,亲自搬运,亲自安放,始终放在书房最隐蔽、最安静的角落,用布匹层层遮盖,落满灰尘,却完好无损。

我不敢打开,不是不想,是不能。 

已经有 0 条评论
最新评论

版权所有:西南作家网

国家工业信息化部备案/许可证:ICP备18010760号    贵公网安备52010202002708号

合作支持单位:贵州省纪实文学学会  四川省文学艺术发展促进会  云南省高原文学研究会  重庆市巴蜀文化研究中心

投稿邮箱:guizhouzuojia@126.com      QQ1群:598539260(已满)    QQ2群:1042303485

您是本网站第 210302860 位访客      技术支持:HangBlog(renxuehang@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