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县民政局,王书记叫小刚的妈妈在楼下等着,自己拿着申请书和相片上了楼。不到半个钟头,王书记就把该办的手续办妥了。之后,王书记下来对小刚的妈妈说:“你和小刚快到对面照相馆,每人照两张登记相片给我,问题就全解决了。”
过了一阵,小刚的妈妈将四张相片递给王书记,王书记上楼去了。又过了十几分钟,王书记笑眯眯地拿着二本存折递给小刚的妈妈,说:“从这个月起,你母子二人每个月都可按时领取300元的特困救济金。”小刚的妈妈望着手上的存折,想到自己跑断腿都问不出个实信,王书记只消一阵功夫竟把这么难办的事搞定了,心里的酸甜苦辣顿时涌上心头,一时百感交集,竟控制不住感情,双眼噙满泪水,口里一个劲儿地感激王书记辛苦了。
在杨老师的鼎力帮助下,小刚辍学的问题总算解决了,家里的最低生活也有了保障。小刚回校后又恢复到从前的学习状态,乐得杨老师的心里也舒畅了。
转眼春节临近,小刚家好运频临。先是镇里的民政助理代表镇政府访贫问苦,并送来200斤大米,两壶食用油,外加500元的慰问金。不久,县民政局局长在王书记的亲自陪同下,又给小刚家里送来2000元慰问金,尤其值得庆幸的是,局长还当场拍板,一个电话为小刚联系到一个对口帮扶的名额,捐助方是一家私营企业的老板,愿意每月捐400元,一直资助到小刚大学毕业,把小刚的妈妈感动得泪涕横流。
小刚的妈妈做梦也没想到,小刚与县长照的这张相真是福星临门,一下子改变了家里的命运。
谁知好景不长,第二年的冬月下旬的某一天,记得快临近放寒假的时候,已经升读七年级的小刚,那天正在朝读,突然被班主任林老师叫到办公室。林老师用惋惜的语气告诉小刚说,每月捐资帮助你的那位私营企业的老板已停止了对你的捐助,据说是因为涉嫌巨额行赌已被判刑入狱。小刚听到这个消息,浑身立刻凉了半截,心里空荡荡的,显得非常无助而失落。
当时,小刚正站在林老师的办公桌旁。在林老师忧虑而惋惜的叹息声中,小刚已预感到妈妈今后的艰辛,自己希望的渺茫。
月底,小刚的妈妈照例带着二本存折到银行去兑特困救助金。柜台前的营业员告诉她:“因你家的特困救助金申请程序违规,已被民政局停止拨发。”小刚的妈妈一听,如五雷轰顶,便急匆匆地赶到镇里去找王书记打听原因。
来到王书记的办公室,听小刚的妈妈说明来意,王书记不冷不热地说:“县长都双规了,你还指望县长帮助你家呀?告诉你吧,你家的两个特困救助名额是沾了那张相片的光!但现在县长出了事,纪委的人正在调查县长的罪行,那张相片也是县长以权谋私的证据,谁还敢违规担责呀?!”
小刚的妈妈一听,哇的一声哭诉起来:“我的刚儿命咋这么苦呀!县长的确是个好官,是哪个缺德鬼把县长告下了台呀!我咒他的祖宗八辈!”
“这是什么话?”王书记急了,就用狠话吓唬小刚的妈妈:“县长是个贪官,你敢为县长歌功颂德,这还了得?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叫派出所的人把你带走!”小刚的妈妈毕竟是个农村妇女,没见个什么世面,经王书记一吓唬,浑身的怨恨之气就泄掉了大半。这时,从旁边办公室走过来两个年轻的女干部,口里像含着蜜似的阿姨长阿姨短地叫着,硬是把小刚的妈妈劝离出王书记的办公室。
在回家的路上,小刚的妈妈真的是六神无主,活脱脱像个泄气的皮球,没精打采地离开镇政府,最后回到了家里。
现在,小刚的家里已经失去了经济来源。小刚在县城一中无法呆下去了,又无奈地辍学了。
小刚回到家里,闷声闷气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就像一根木头人似的,任凭妈妈如何劝解安慰,小刚就是闭着嘴巴不说一句话,急得妈妈围着小刚的床直打转转,眼泪巴嗒巴嗒地流着,心里恍如一把钢刀在剜着五脏六腑,痛彻心扉。
冬天的夜特别长也特别冷。小刚的妈妈很无助,只好悄无声息地搬过来一把竹躺椅,竹椅上铺着一床毛毯,蜷缩着身子,身上覆盖着一床破旧的棉被,一直陪伴在小刚的床边,一个人默默地流着眼泪,心里如投进一块石头,激起一层层涟漪:一会儿埋怨小刚的爸爸不负责任,不该早早地离开人世,把人世间的一切苦难甩给我们母子二人承担。如今,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我们孤儿寡母的,叫天天不应,呼地地无门,刚儿今后怎么办呢?一会儿又在心里诅咒,是哪个不长眼睛的缺德鬼,县长分明是个好人嘛,哪像个贪官,怎么把县长告倒了?相反,村支书和镇里的王书记不顾普通百姓的死活,这样的干部难道是个好官?怎么现在还安安全稳稳就没人告呀?小刚的妈妈躺在竹椅上,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各种奇怪而又现实的问题。
鸡叫头遍的时候,房屋内冰冷冰冷的,小刚的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好,躺在竹椅上冷得浑身瑟瑟发抖。但是,为了陪伴小刚,只好硬撑着,每隔一段时间就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一下小刚的额头,试一下小刚的体温有没有什么变化。待到鸡叫三遍的时候,小刚的妈妈实在挺不住了,见小刚睡熟了,才轻轻地起身,用一双泪眼婆娑的眼晴,凑近小刚的脸蛋,定定地注视着。见小刚呼吸均匀,已进入梦乡,就如释重负地把自己盖的一床旧棉被,轻轻地盖在小刚的被子上,才蹑手蹑脚离开小刚,上床睡觉去了。
小刚在床上静静地躺了二天二夜。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木然地盯着家里破旧的房顶,一直沉默不语。乍一看,小刚外表平静似水,但内心泛起的涟漪正汹涌地在心间激荡。脑海里竟不断闪现出一幕幕电影似的镜头,那些镜头如一幅幅图画,浮现在小刚的眼前:一会儿是与同学们朝夕相处的欢声笑语;一会儿是教室里琅琅的读书声;一会儿是老师语重心长的教诲;一会儿是讲台上老师抑扬顿错的话语;一会儿是在操扬上与同学们愉快的追打与嬉闹;一会儿是期中考试荣获语、数、外年级总分第一名,代表全校二千多名同学站在主席台上发言表决心时的幸福与自豪……这些真实美好的图画,已经定格在脑海里,多么值得回味啊!小刚甚至在心里追问,这么美好的记忆,还有重现的机会吗?唉,这一幕幕如风逝去的往事,就像一道横空天宇的彩虹,美丽而短暂,让人徒增留恋,却无法挽留。小刚在陶醉与憧憬中,只能无奈地叹息流泪;只能让思绪的翅膀又飞回到眼前残酷的现实之中。
这时,小刚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跟自已照相的那位县长叔叔的音容笑貌,是那么和蔼可亲,是那么乐于助人,跟镇里的王书记和村里的村支书比较起来,真是水火不同炉啊!在心里进行一番对比之后,小刚想,这么好的一位县长叔叔,哪像一个贪官呢?唉,真令人费解啊!现在,爸爸不在人世,妈妈一个人支撑着一个破碎的家,妈妈的命真苦啊!我呢,也快14岁了,应该做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有责任和义务挣钱帮妈妈分忧!小刚在心里琢磨着一些难以破解的问题,叩问自己,等到明年过完春节,我该干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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