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相比于那些低于蓝天的事物
我更愿意相信,母亲的每一根白发都是
一个故事。像那些捡拾楝实和冬枣的早晨
母亲总是立冬后,唯一一个
还伫立在落光了叶子的树下的人
我总喜欢,把不成立的定理一遍遍推倒
再一次次竖立起来,像那些
奔跑在纸页上的诗歌。我却永远没有办法
把母亲的脊柱一节节捋直,再一节节
重新排列。还比如,她日渐放平的双腿
每一种哀伤,都曾滑过她无法回去的岁月
在生命的低处,更接近于泥土的颜色
眼睛里极少有光彩闪现,一米之外的一张
脸庞,对她来说,已是一团雾影的模糊
每个午后,她只是孤独地坐在自己的影子里
等待另一场白雪的到来,等待
腊梅花开,而后有燕子再筑巢檐下
◎山那边
山那边,还是山,像八百里秦岭
连绵不断,蜿蜒不绝
更像摘不完的秋柿子,山核桃
那座寺庙坐落在崖壁
寺庙里的僧人,托钵化缘至今未归
半山腰,一条山路
落满了梅花
赶脚的骡夫,吆喝着黄昏
一只山鸟扑楞进月色
山歌从西边的桃花渡传来,许多年前
祖母坐着一顶红花轿,踩过一道道山梁
每当第一棵苞谷倒下
山那边,就会升起一朵白云
和一颗金黄的星星
◎稻草人
秋凉后,只有我孤独的站在稻田中间
像一只黑色喜鹊(或者乌鸦)
遍身披满黑色音符
像永远不能破解的咒语
落在九月的最后一天
一个稻草人的肩膀上,只剩下
几片浸透铁血色的叶子
像唯一的一首诗,被夕阳
一遍遍淘洗
漫野金黄,高过蓝天和白云的语言
漫过一只黑色喜鹊的羽毛
而我,再没有一句话
从失语的喉咙涌出
◎悬崖
或许,还是应该临摹
被风雕琢过的句子
一丝银亮的白,才能堆砌出
斑剥的经久
年轻的诗人死去,而那些字词
却并没有被带进墓穴
它们依旧在青春的枝头,衔草筑巢
搭建着语言的新居
新鲜如初的玫瑰,是春风里
最后的芳邻。而我只能紧随芦花的远絮
在每一根白发里,寻找
曾经遗失的姓氏
◎卧牛山行
——拜徐志摩遇难处
盘山路一级一级错落,枫红尽染
陡峭牵动筋骨
跟着导航前行,每一步
仿佛都偏离他的踪迹。我暗自疑惑
迟来四天,他与我捉起了迷藏
当我精疲力竭登上山顶
屹云廊,只剩翠檐红柱和游人只影
一个人,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走了
山风阵阵,搅动一座山的松涛起伏跌宕
我踩碎枯叶,也踩碎
心底起草的诗句
一步一步沿着石阶下降。心里的凉
浸润初冬的凉
缘分,有时或许就是宿命的安排
我拜谒一位诗人,要数出脚下多少路程
蓦然回首时
在一条幽路尽头,他已端坐了87年
南国的风雅,坐进北国的雄浑
他不会想到,卧牛山
不仅能卧牛,还能卧下一阙诗魂
作者简介:
珎兮,山东聊城人。作品见《北方作家》《今古传奇》《四川诗人》等报刊及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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