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的军旅生涯匆匆而过,时间距今已三十年之久。往事件件如同老树枯叶,散落下一地,时尔会被风翻个面,和你对视。
——边成子
1 第一次有了出人头第的想法
一九八四年的夏日,经过拼命复读,我得以选拔参加初中中专的入学考试。一个公社仅分配十个名额,男女各半,分数按性别分别计算,相对来说男生选上更难,我内心激动不已。若能被成功录取,便可吃上国库粮(“吃国库粮”是那个年代乡下人梦寐以求的事),不必再顿顿地瓜面煎饼就咸菜喝白开了,也能像公办老师那样吃上白白的馒头。谁知结果出来,我孙山之后。因我曾上过高中,本不能参加初中中专考试。(其实从报道到回家拿学费,母亲没能借到钱,至返校退学,进高中校门总共就两天的时间)。
祖祖辈辈是靠战天斗地吃饭的,我那能还会想到有别的什么出路,唯有在这片贫瘠的丘陵地上固守我的宿命。
2 命运也会眷顾乡下孩子
秋收之后,开始种冬小麦了。那年,我们那个地方也实施了土地联产承包制。我和两个哥在自家的责任田里播种,大哥扶犁,我同二哥合力拉犁。纵然烈日当头,汗水湿透衣背,我们依然干劲十足。大哥看到我肩膀子被绳子磨秃噜了皮,心疼地说:“不好好读书,现在尝到苦头了吧。”
民兵连长家的地和我家连边子,也在种麦。按庄邻辈份论我们得给叫他叔,歇歇时坐一起唠,他给我哥说:“公社武装部昨天通知,今年又开始征兵了,让您三兄弟去报个名吧,看能不能验上?。”我哥说:“四叔这是好事呀,等回家我给俺娘说说。”娘则是持反对意见的,不仅因为我最小,还因为俺三叔是在解放临沂城牺牲的。再,那阵子,打开收音机就能收到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新闻报道,虽近尾声,但两山的硝烟依旧未息。也不知今年兵去何处,所以大哥也犹豫不定。而我,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却如夜行人见到了一丝光亮,内心充满了希望。
瞒着母亲,背地里我还是报了名。本村适龄青年六人一同报的,经过一系列严格的体检筛选,最终有三人得以通过,其中包括我。按照常规,我们这个不足五百人的小庄,一次通常不能送走仨兵。但既然验上了,都渴望能够穿上军装,遇到这种情况往往充满变数,会有人遗憾。争着去,背后还会掺入复杂的人际关系。最终三人都光荣地拿到了入伍通知书(原因自知)。
3 我家里来了穿军装的人
那天我从地里干活回来,见家里坐着俩陌生人正和母亲唠嗑,一个便装的,一个军装,穿便装的看着穿军装的说:这是部队来带兵的领导。登时我紧张地两只手不知往哪里放。母亲说让我给客人满满茶,我就机械地站起来给他俩添了杯。然后恭顺地坐在一旁,听他们询问事情。来带兵的干部是南方人,说话语速特快,母亲是听不太懂的,我得给母亲翻译。交谈过程中,我眼神不离母亲的嘴,恐怕她说出不同意的话。结果是,家访很顺利,尽管母亲不情愿,但很配合。
为啥那么渴望?现今年轻人是绝不会理解那会年青年的想法的。我们那代乡下孩子人的出路,有父亲是工人的,能有个接班的机会(村里也就两三家在外当工人的),其他人除了考学就是挤当兵这条路。去当兵,好好干,兴许能提个干,这可是个跳龙门的好机会(但真正能够走出来的却屈指可数)。
4 我穿上了绿军装
三天后,我接到了通知,让前往公社武装部领取军装。在武装部里学完如何打包背包后,我便背着各自打的那个歪斜的背包,自豪的回家了。到家后,试穿了军装还算合适,只是那双黄胶鞋略显紧绷(等新兵训练结束,那鞋的前脸胶皮硬是让我的大脚趾顶出了个洞)。
那是一个崇尚英雄的时代,一人当兵不仅全家光荣,所有亲朋好友乃至全村都光荣。接下来的事是走亲戚。我家的亲戚并不多,大河南舅家,邵家屯俩姨家,小义山埠姐家是一定要去告诉的。为了扩大影响,母亲又多封了几封点心,让我也去几位叔伯姐家走了一圈。在去公社集合的头晚上,众多亲戚和乡邻挤满我家那低矮的茅草屋子,那热烈的场面,是我后来常回味的一幕,第一次有这么多人为我而来贺,我感觉好幸福。
要去的地方叫新疆,这事在接兵干部那母亲已确认了。于是那几天,风雪、沙漠、戈壁滩在我脑海交替,也有围着火炉吃西瓜的场景浮现。
5 奔赴那遥远的地方
那天上午,被批准入伍的33人在公社武装部前集合,先是领导讲完话,后有两个新征青年代表上台发言。
中午,武装部在当地国营饭店摆了几桌饭欢送,允许每个家庭指派一位家长参加。记得有六个炒菜,这也是我首次进入饭店吃席。我环顾四周,发现家长们都很少动筷,他们大概是没心思吃吧。由于我自幼丧父,母亲头天夜里就开始咳嗽,到早晨咳嗽仍不止,因此她没能来,是我的大哥、二哥和大姐来送我的。后来,我大哥又骑着自行车一路追着送兵的车辆到县城,当我坐在敞篷解放车上看到后边紧蹬自行踏板的大哥时,我再也忍不住泪水,我哭了。
当县城和各公社的士兵完成集结,那解放牌敞篷车又继续把我们送到枣庄,在枣庄会同其他县的新战友乘坐了一列闷罐火车西行。虽然窗外景色不得一见,但车内空间宽敞,晚上足以打开背包睡觉。到达兰州后,又换乘了一辆“东方红”的老式火车,虽然可以饱览一路的风景,但那排排木制车座,连坐几天,屁股并不惬意,所以心里想的最多的是啥时候到达目的的。但这列火车是个慢性子,吐着黑烟,咔嚓咔嚓不紧不慢地前进着。当抵达乌鲁木齐车站时,天空已飘起大雪,看到站台上紧裹大衣的工作人员,便晓得了这里是温度。但此时车厢内已经沸腾,与车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到达部队时天已放亮。没有围墙的排排营房寂寞在大山沟里,背后是白皑皑的山峰,有条急湍的小溪从营房旁边穿过,光秃秃的山坡上点缀着哈萨克毡房。此时,我心里很清楚,这就是我梦开始的地方。
6 写在后面的话
明知那翻面的叶子,早早晚会随秋风而去,但心一旦静下来,大脑就会异常活跃,突然就产生这么一个愿望,即兴把“从军记”写出来,也算是告慰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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