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转鸿钧佳气同,肩摩毂击乐融融。不须迎向东郊去,春在千门万户中。”默诵叶燮老先生的《迎春》诗,旧的一年即将辞去,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到来了。
一晃几十年的青春岁月,悄悄地溜走了。但每逢新年的到来,童年的各种趣事便会自觉或不自觉地在自己的脑海中一一闪现。
掺疙啰
掺疙啰是一项民间趣味浓厚的活动之一,书面语叫“玩螺陀”,我还是以土名称呼他吧。
记得我刚学走路的时候,看到大哥哥们掺疙啰,我便会哭着想要。我爸爸便做一个给我玩。玩的时候,我爸爸扶着拴在我腰间带我学走路的布带,我学别人放疙啰,可是怎样放,疙啰都倒在地上乱跳,不会立起来旋转,便气得哭了起来。我爸爸带我沿大门坎站立,叫我别乱动,便帮我放疙啰,疙啰在旋转,我就学着大哥哥用哨鞭乱掺。到我会走路时,也就学会掺疙啰了。
逐渐长大,一到过年时节,便越喜欢掺起疙啰来。到我三岁时,可以说在本寨里,我是掺疙啰的“高手”,不管是去外婆家还是去舅公家拜年,都会带上疙啰与表哥表弟比高下。据大人讲,做疙啰最好用油茶树,其次是青杠树。我的寨子没有树林,家里也只在自留地里种有柚桐木、紫木等易成长的用来打家具的树。我爸爸不在家时,爷爷用这些木材帮我做成的疙啰,要连续不断地掺,累了放下哨鞭休息一下,疙啰便会倒下不转了。
为了有更好的疙啰,去者忙舅公家拜年,免不了会央求表伯、表叔送我一段油茶树或青杠树。
者忙寨子有一大片树木,林子里面有油茶树、青杠树等结实的树子。我的农生表哥有一个疙啰是用油茶树做成的,将疙啰放转,连续掺几下,疙啰便会发出“呜……呜……”的叫声,掺得越激烈,疙啰转得越快,叫声就会越来越响亮,叫的时间会越来越长。有一次我和小龙烟、小忠华等三个表兄弟共同掺农生表哥的疙啰,疙啰的叫声从“呜……呜……”变成“悠……悠……”再变成“鸠……鸠……”,有些声音简直让我无法说出来。累了,我们大伙便休息下来,看疙啰独自旋转,没有掺时,疙啰越转越慢,声音越来越小,休息两三分钟疙啰还在旋转,我们又上战,掺起疙啰,疙啰又鸣叫起来。
农生表哥有这么好疙啰,我多么的羡慕起来。在我的要求下,农生表哥从树林里拿回一截油茶树,帮我做一个比他那个还大的疙啰。我把农生表哥送给我的疙啰带回家,与寨子里的小甲、小张、老庚小照文等进行掺疙啰“打架”(掺疙啰比赛的一种方式,即掺自己的疙啰去碰撞对方的疙啰,哪个疙啰被撞倒地,或被撞飞,倒地或飞走疙啰的主人便是输家),做到了一比“赢”天下,在寨子里,我便成了真正的疙啰王。农生表哥送我的这个疙啰,我一直用了好几年,同时也无限地珍惜。那年过了春节,寒假结束后,我从骑龙小学转到骑龙小学者坎分校读二年级时,读一年级的小龙友看到我的疙啰比他的大、比他的好,在与我掺疙啰“打架”中,我赢了他。小龙友年纪比我大,他七岁多才开始读一年级,我读二年级时只有五岁。第二天一大早,小龙友便从家里带来一个我认为大得不能再大的疙啰到学校,提出要与我掺疙啰“打架”。他的那个疙啰,可以说是我这一生亲眼看到的手工制作疙啰中最大的一个。据家住者忙的同学说,小龙友和我掺疙啰“打架”,被打败后不服气,放学回家后,缠着他的爸爸给他做一个大疙啰。这个疙啰是用青杠树做的,直径一尺多,有一尺五寸左右高,我试试重量,可能有六七斤重。小龙友收回自己的疙啰,发出我与他开展掺疙啰“打架”的口令。我看到他的疙啰比我的大多了,我哪里会打得赢呀,只好乖乖地把疙啰王的美名送给他了。
说起掺疙啰,有一个重要的工具就是疙啰鞭。疙啰鞭由鞭把和鞭梢组成。鞭把是一根比拇指大的小木棍,约两尺来长,用棕叶子捆木棍的一端作鞭梢。上世纪70年代,可以说村寨里种的棕树比较少,要用棕叶子必须等大人剥棕皮,割下来不用的棕叶,才让孩子拿去掺疙啰。剥的棕皮是做绳索做绳索和编草鞋的原材料,晒干后,家长拿上街卖出去换回油盐钱。好在我家奶奶在后檐种有三棵棕树,春节期间掺疙啰用的棕叶子自家有,用不完的,还会送一两匹给在一起玩的好友。
春节过后,到了4月份左右,新棕叶开始发芽生长,大人便不让小孩摘棕叶子掺疙啰了,大家只好让疙啰“休息”。
掺疙啰比赛的方式有掺疙啰“打架”、掺疙啰比转时间长、比叫声响亮等等,在掺疙啰比赛加深我与寨林中同龄朋友的深情厚谊。同时,开展掺疙啰活动,我的身体结实了,从小就能抗拒各种病魔的侵袭,无病无灾,家人和睦。
滚铁环
小时候,在家里除了掺疙啰外,还有一项有趣的活动便是滚“铁”环了。
我滚的第一个“铁”环是用竹蔑条做的。那时各种商品全部由供销社经营,特别是铁器类商品,管得比较严,不像现在这样到处有卖。我两岁多时,看到别人在滚“铁”环,便心生好奇。在我的要求下,爷爷买不到铁丝,便到自留地里砍了一棵绵竹,回家后帮我做了一副“铁”环。他将竹子划出比拇子大的蔑条,用火烤后,“油”成一个圆圈,梆扎成直径约一尺八寸左右的圆环,当成铁环来用。滚铁环用的钩也是用蔑条“油”成的。我可高兴了,爷爷拿给我后,我便在自家的院坝练习。会滚铁环后,便拿出去与小朋友比试。我的“铁”环虽然土一些,可是我爷爷“油”的“铁”环的技术很好的,我的“铁”环比其他朋友的圆,比其他朋友的平。有的朋友的“铁”环,是扁圆形的,并且很不平整,没有我的好滚。
在我们寨子里,第一个有真正铁环的要数我那位叫小甲的小表弟。他看到我在滚“铁”环后,便叫他爸爸做“铁”环给他滚。第二天,他爸爸下班回家,带着用八号铁丝做的圆圈和滚铁环用的钩回来,拿给小甲。可能是他爸爸在者相供销社工作的和缘故,小甲便轻而易举地有一副真正的铁环了。
滚起真正的铁环,让人舒服得多了。在玩耍中,小甲与我交换一次。我第一次滚起真正的铁环,觉得好滚得多,特别是铁环和环钩摩擦发出的“爽……爽……”声,让我感觉到他的铁环不同凡响。
看到小甲有一副真正的铁环,我也不甘落后。当时,我爸爸在骑龙小学上课,我缠着他要。他无奈之下,通过关系买到六点五的钢筋后,找到铁匠圈成焊好接口的铁环,并在铁环筋圈上两个小铁环,环钩也是用钢筋做成的。我得到后,拿起试着滚。我滚的铁环不但有铁环和环钩摩擦发出“爽……爽……”声,还有小铁环与环钩撞击发出的“叮当”声。随着滚动速度的快慢,便会听到不同的声音和节奏。我一将这副铁环带到学校,使成了同学们的“抢手货”。我可以用自己的铁环作比赛用具,用划“唏唏”方式,组织同学参加滚铁环比赛。每年除了寒假期间掺疙啰外,其他非上课时间,基本以滚铁环为主。这副铁环,用到五年级(当时是五年制小学)快升初中时,我送给了一位要好的朋友。
滚铁环比赛的方式多种多样,有快滚比赛,看谁最快滚到目的地;有慢滚比赛,看谁滚到目的地的时间长;有滚远比赛,看谁滚的距离最长等等,同学之间、伙伴之间,其乐融融。
躲猫猫
躲猫猫,即捉迷藏。掺疙啰、滚铁环这两项活动,基本上都是男孩子当主角,躲猫猫可以不分男女,只要喜欢都可以参加。
当时,在我们的寨子,与我年纪上下五几岁的小伙伴将近二十来个,男的有小甲、小张、家立、照文等,女的有小狗妹、小醒、小丢等等,放学回家后,没有事情做或已经做完家里事情的男男女女,都会聚到寨子的院坝里玩。那时,我放学后的任务是上坡割一背兜青草回家喂牛。
玩躲猫猫真是一项有趣的活动。在开始之前,大家一起划手板手背,将躲猫猫的同伙分成两个组。若人数是偶数,划到出的手板手背一样多才能将参加活动的人分成两组;若人数是奇数,要将参加活动的人分成两个组,必须划到出的手板手背只悬殊一个。把组分好后,各组推选一个作代表来划“唏唏”,以三战两胜定输赢。赢的组画出圈子,将输的组“锁”进圈子后,自己找地方去躲藏。输的组的一位代表从一数到三十,唤开始后,便到处去找,以找到人数多少来评定成绩。第二轮以后不用划出手板手背和划“唏唏”来分组和定输赢了。在第一轮中,没有找到躲藏的人和第一、二个或第二、三个被找出来的(按参加的人数定)人肯定是输的方。赢家先对输家其进行弹指处罚后,在第二轮中找躲藏的赢家。寻找口令和规定与第一轮相同,以下类推。
每年秋收以后,躲猫猫活动别有风味。农历七八两月,秋高气爽,寨子里将田坝里的水稻收割完毕,田土干燥。田野中,捆着的稻草林立。特别是八月十五两边,月色朦胧,在稻草从中寻找躲藏的赢家,人似稻草、稻草似人,大有“真亦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的诗情画意。
此外,孩童时还有跳绳、打“腱”、跳掰掰脚等有趣活动,这些活动陪伴着一代又一代新人度过幸福愉快的童年。
随着岁月一天天流逝,人也一天天长起来,当一同玩耍的小伙伴们,逐渐会吹木叶、逐渐会唱山歌,同时所读的年级越来越高,童年的活动就会有意无意间地交递给新一批的小伙伴,童年的趣事就会离自己远去。
今天,作为度过五十多个青春岁月的我,虽然过上美好的生活,但童年的趣事仍让我无限回味,回味童年时代那种耦俱无猜、无忧无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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