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我们家居住在一条叫二丈五河的河边上。二丈五河的两边原来都是居民点,后来因为乡里新开挖了河流,河流两岸又新建了居民点,二丈五河两岸的居民就逐渐地搬到了新的居民点上。到了最后,二丈五河边就只剩下我们这一家了。
那时,我们家有六间房屋,四间主屋,两间厨房。两间厨房是后建的,和主屋差不多大。我的兄弟姐妹多,当他们陆陆续续地成了家,一个个搬离了这几间房子,房子就成了我和父母的居所了。
那时,我的父母都已经六十多岁,父亲身体不太好。平常,我和母亲每天晚上都在主屋的房间里睡觉,而父亲喜欢在厨房的房间里睡觉。特别是到了冬天,因为厨房每天做饭,房间里暖和一些,父亲更喜欢在厨房里睡觉。
有一年冬天的一段日子,父亲患上了感冒,每天晚上都早早地上床睡觉。往常,父亲睡觉前,会等母亲把吃过晚饭的碗筷收拾干净,他闩好厨房的门才上床。可这几天,父亲也不等母亲收拾好碗筷就上床了。
有一天晚上,母亲收拾完碗筷准备离开厨房时,就喊父亲起来把门闩好。父亲却不想起床,他跟母亲说:“我不起来了,你用锁把门锁一下就行,反正你早上要起来开门做早饭呢。”
母亲心想也是,她就拿把铁锁锁上厨房的门,然后到主屋里睡觉了。这样一过就是几天。
这天早上,母亲又像往常一样起来做早饭,并带着厨房的钥匙去开门。母亲来到厨房门前正想用钥匙开门,可手一摸门锁,那铁锁哪还在门上。母亲顿觉奇怪,锁哪去了?再低头四下一找,那铁锁掉在门前不远的地上呢。
母亲赶紧推门进屋,看见父亲还在床上“呼呼”睡觉。母亲叫醒了父亲:“你起来开门了?门怎么开的?”
父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说:“哪个开门的呀?我不是在睡觉吗?”
母亲说:“那门怎么开了?”
父亲一惊,说:“什么,门开了?我没开门呀。”说着,他就坐起身。
母亲说:“那怎么回事啊?是不是遭强盗了啊?”
父亲马上起床下地看究竟。
这一看,父亲气得说不出话,母亲气得要哭。
房间里的一个大木箱被打开了,里面的几件新衣服都不见了。母亲的一件平时舍不得穿的呢子大衣也不翼而飞。父亲的一双保暖皮棉鞋没有了,父亲床头边的一个装米的白布口袋也被拎走了,里面还有不少米。再到锅屋一查对,装着几斤豆油的油壶不见了,一把不锈钢锅铲和一把铜勺子也不见了。
也许为了撒气,母亲跑到屋后对着有人家的地方大骂了一阵子。
母亲回屋后又抱怨父亲,人睡在家里怎么还被偷呢?这觉是怎么睡的?
父亲唉声叹气,自认倒霉。父亲告诉母亲,其实他知道夜里家里有动静的呢。父亲说,他睡到半夜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听到屋内好像有响动的声音。那时我们家里养着一只猫,猫经常会在夜里弄出响声,父亲就以为是猫在捉老鼠。父亲说,他还看见屋内有灯光闪了一下,那时农村的供电不正常,经常白天停电半夜来电,当晚也正好就停电,父亲以为来电又停电了。加上自己正感冒,天又很冷,不想起床,父亲根本就没有往窃贼进屋偷盗这方面想。
当生产队有人家知道我们家遭贼了,都来问问是什么情况。有的人知道父亲睡在屋内遭贼,既感到惊讶,又为父亲感到庆幸。他们安慰父母说,家里的东西被偷了就罢了,幸好人没有遭遇不测。他们说,父亲没有起来是对的。试想,如果父亲醒了起来,看到屋内有人盗窃,肯定要跟盗贼动手打斗。如果盗贼是个跟父亲相熟的人,那父亲就更危险。盗贼为了掩盖偷盗行为,被逼急了就可能对父亲下毒手。
这样的看法也不无道理。社会上的确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入室盗窃变成了凶杀案。
生产队的干部还把我们家被盗的事报告了村里,村里还报告给了派出所。但最后是不了了之。
厨房被盗之后,父亲决定不再在厨房里睡觉了,跟我们一起到主屋里睡觉。当晚我们吃过晚饭,母亲收拾好碗筷,就把油盐锅铲勺都带到了主屋来,厨房里不再放值点钱的东西了。
然而,更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就在我们还沉浸在家中被盗财产遭损之时,又发生了一件事。
这天晚上,大约八点多钟的时候,我们刚脱下棉衣躺进被窝里,忽然听到堂屋的门“轰”一声响,好像是有人用力推门的声音。我们吃了一惊。母亲喊了一声:“哪个?”外面没有回应。我没有犹豫立即起床,手里拿了手电筒和一把铁叉冲了出去。父母也跟着我追了出去。
外面有明亮的月光,我借着月光向四周看了看,也没有什么动静。我又来到门前的河边,沿着河边向东走到与我家后面一条河的交叉处,看到不远处有一条船停在那。船上黑暗暗的,没有一丝灯光。我很奇怪和疑惑,晚上哪来的一条船停在那?船上有没有人?是不是跟刚才的推门声有关?
我站在那看了一会儿,迟迟不见船有什么动静。我不知道船上有没有人,也不好问什么,只好转头回家。
可就在我和父母回屋关门不久,我们听到了屋后的河里有机器的响声。我马上跑出去看看,一条五六吨重的水泥船正由东向西行驶,船舱里有忽明忽暗的灯光在闪烁,还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我立即明白了,这就是一条贼船,肯定又想来盗窃我们家的东西。想盗窃什么呢?我想了想,当时我们家里有几千斤稻子存放在主屋里,准备稻子价格涨高时再出售的。盗贼竟然打起了我们家稻子的主意了。他们发现我们已有所防备,只好把船开走了。
我回屋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父母,盗贼肯定是想盗窃我们家的稻子。父母也说,肯定是的,不然他们怎么会推主屋的门呢?就是想试探试探主屋里有没有人居住,我们有没有做防备。
我不禁想,盗贼的胆子真大呀,刚刚盗窃了我们家,又马上来个回马枪,还想再盗一次,以为我们放松警惕了。我跟父母说,以后夜里一有什么动静,要立即叫醒我,只有加强防范,才能保护家里的财产。
这事之后,我们家里没再遭遇盗贼。又没过几年,我们家就搬离了二丈五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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